他腳步猛地頓住,手機還貼在耳邊,呼吸像是漏了半拍。
李北漁就站在那里,雪落在她發梢,睫毛上沾了點白,明明還是那副清冷的樣子,懷里的玫瑰卻像團火,把周遭的寒氣都燒得退了退。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像被雪光映著的星星,原本隨意的站姿繃得筆直,手指在口袋里攥緊,又松開。
電話里傳來李北漁清淡的聲音:“看見我了?”
他“嗯”了一聲,聲音有點啞,抬腳朝她走去時,步伐都快了些,黑色身影在雪地里,朝著那束玫瑰,朝著那個抱著玫瑰的人,一步步靠近。
等走到她面前,周南川的腳步頓了半秒,目光落在李北漁懷里那捧嬌艷的玫瑰上時,眼尾的笑意瞬間深了幾分。
花瓣上還沾著細碎的雪花,在燈光下泛著潤澤的光。
“這花……”他走近了些,聲音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上揚,“很好看,跟你人一樣。”
李北漁把花遞給周南川,微微挑眉,沒說話。
周南川接過花,又接過李北漁身上的背包:“你吃飯了嗎?想吃什么?過來了準備住哪啊?你怎么不告訴我你來了?好讓我去接你啊。”
周南川一系列的問題讓李北漁有些猝不及防,她失聲笑了出來,牽住周南川空出來的手,開始回答他問出來的所有問題:“還沒有,等會我就回去了,集訓期間不允許外出,所以我來看看你。”
確實是驚喜。
她把兩包零食其中一包遞給周南川:“這是給你買的,主要是不知道你喜歡吃什么,就隨便買了點。”
另一包要小一點,她遞給周南川:“這包是給你室友買的。”
周南川沒接,撇撇嘴:“給他們買干什么?”
李北漁笑:“感謝他們在這一個月照顧你啊。”
在電話那頭,她經常能聽到他室友給周南川投喂零食,但被周南川拒絕。
有次周南川因為下雨沒帶傘,淋著走回去,結果第二天就發起燒來,還是他們室友帶他去看醫生。
躺床休息這幾天,也是他室友給他帶飯的。
這些都是她打電話知道了。
周南川又撇了撇嘴,接了過來:“那好吧。”
“那我先走了。”她摸了摸周南川的頭。
周南川想了想,喊住她:“你等等我,我馬上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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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南川敲開辦公室門時,王老師正在改訓練報告。
他站在桌前,脊背挺得筆直,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情緒:“王老師,想請個假。”
王老師抬頭看他,推了推眼鏡:“什么事?現在是封閉集訓期,非特殊情況不好批假。”
“家里人過來了,就在營外,”周南川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想出去帶她吃頓飯,最多兩小時,保證按時回來,不耽誤明天的測驗。”
他素來是集訓營里最省心的學生,從不搞特殊化,王老師愣了一下,看著他眼底那點藏不住的懇切,忽然笑了:“是……上次來的那個小姑娘?”
周南川喉結動了動,沒否認,算是默認。
王老師在假條上簽了字,遞給他時叮囑:“早去早回,注意安全。這丫頭也不容易,大老遠跑過來。”
周南川接過假條,指尖觸到紙頁的溫度,低聲道了句“謝謝老師”,轉身離開時,腳步似乎比來時快了半拍。
最后他是跑起來的,走廊里的風掀起他大衣的衣角,那股平日里拒人千里的冷意,悄悄摻了點藏不住的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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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門口。
李北漁還在等他。
“我知道附近有家私房菜,味道不錯。”周南川把假條交給保安大叔,登記好后,牽住李北漁的手,另一只拿出手機,看了眼地圖準備帶她去,“我經常在那里吃。”
李北漁點頭,從善如流地跟上他的腳步,白色運動鞋踩在瀝青路面上,發出輕淺的聲響。
兩人牽著手,并肩走著,誰都沒說話,可空氣里那束紅玫瑰的甜香,卻像無聲的絮語,悄悄漫開來。
私房菜藏在一條老巷子里,木門上掛著塊褪色的木牌,寫著“晚來居”。
周南川熟門熟路地領著李北漁往最里面的隔間走,“這里安靜。”
菜單遞過來時,李北漁剛要伸手,周南川已經接了過去,低頭翻著:“他們家的糖醋小排和松鼠鱖魚做得好,你能吃甜口嗎?”
李北漁抬眼,撞進他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里,頓了頓才說:“可以。”
菜上得很快,糖醋小排裹著琥珀色的醬汁,松鼠鱖魚炸得金黃,澆了濃稠的番茄汁,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周南川沒怎么動筷子,他已經吃過飯了,倒是總在給李北漁夾菜,小排剔了骨,鱖魚挑了刺,堆在她碗里像座小小的山。
周南川又夾了塊魚腹肉給她,“嘗嘗這個,刺少。”
一頓飯吃得安靜又微妙,李北漁話不多,多數時候是周南川在說,講集訓營里的趣事,講隔壁宿舍的男生半夜打游戲被教官抓包,偶爾停下來問她一句“累不累”“高鐵上睡了嗎”。
語氣自然得像是他們昨天才見過面。
其實兩人就是在手機上見面。
吃完飯出來,暮色已經漫過頭頂,老巷子里的路燈次第亮起,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周南川手里還抱著那束玫瑰,花瓣被夜風吹得輕輕顫動。
夜色把集訓營的路燈暈成一團團暖黃。
“票是九點半的?”周南川先開了口,側頭看她。
“嗯。”她點頭,
出租車早就叫好,停在路邊等。
周南川拉開車門時頓了頓:“進去吧,到了給我發消息。”
李北漁坐進車里,降下車窗看他。
周南川站在路燈下,平日里那雙沒什么溫度的眼睛,此刻在夜色里亮得很,像落了星子。
“路上小心。”他又說,聲音比白天低了些。
李北漁“嗯”了一聲,想說點什么,司機已經發動了車子。
她回頭看,周南川還站在原地,直到車拐了彎,再也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
手機震了一下,是周南川發來的消息——
【周南川】:路上注意安全。
李北漁盯著屏幕,指尖在玻璃上輕輕點了點,回了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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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南川提著東西回到宿舍。
宿舍一共四個人。
除了周南川外,這三個人還挺熱心的。
他們按照年齡排序,周南川是最大的。
周南川剛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東西放在地上,還沒說話。
外面就有人叼著牙刷從廁所沖過來:“坦白從寬啊周老大,那姑娘是不是你藏了八百年的女朋友?抱著玫瑰站樓下那陣仗,我跟老四在陽臺看得清清楚楚!”
另一位坐在凳子上的男生慢悠悠補刀:“好了,老三,他這人你不知道嗎?平時見到其他人,無論男女,都高冷得要死,轉頭見了那姑娘眼睛都在發光,這反差夠我笑一輩子。”
周南川拉開抽屜找東西,語氣沒什么起伏:“嗯,我女朋友。”
“!!!”宿舍瞬間安靜三秒,接著爆發出更響的動靜。
老二拍著桌子笑:“可以啊你!藏這么深!不過說真的,那姑娘看著冷冷的,跟你絕配——就是不知道腦子好不好使?跟你這學神談戀愛,智商跟不上可不行。”
他們開始是不知道周南川有女朋友,在看見他左手上的戒指時,好奇問了一嘴,周南川說他有女朋友的。
而且不知道也沒辦法,這小子隔三岔五都要給他女朋友打電話。
天天抱著個手機傻樂,一猜就知道是他女朋友發來的消息。
過了兩個月,他們都不知道周南川女朋友長什么樣子。
周南川動作一頓,抬眼掃他,眼神里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得意,嘴角卻依舊繃著:“她?物理競賽決賽國一。”
“......”老二的笑聲戛然而止。
老三嘴里的泡沫差點噴出來。
老四扶眼鏡的手都頓了。
過了半分鐘,老三才找回聲音:“不是,國一?物理競賽?那玩意兒是人能考的?”
周南川沒再接話,低頭整理書本時,嘴角卻悄悄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很自豪地開口:“對,她還是以滿分的成績拿下國一的。”
這下,三人都沉默了。
默默對周南川豎起大拇指。
“帶了點東西。”周南川把口袋放在組桌子上打開,里面塞滿了各種零食,從堅果到巧克力,還有辣條雞爪薯片等。
“嚯,嫂子帶來的?”老三收拾好自己,立馬就沖了過來,伸手就要去拿,被周南川拍開。
“手上的水,擦干凈。”他語氣冷淡,卻把袋子往桌上推了推。
周南川隨手抓幾包牛肉干扔給老二,又丟給老四一袋薯片,剩下推到桌子中間:“分了。”
老三擦干手上的水,也來找吃的。
老四捏著薯片笑:“行啊周南川,這是家屬送溫暖來了?看來我們沾光了啊。”
老二:“下次請人家姑娘來營里坐坐?我們也好見見這位物理大神。”
周南川靠在椅背上,撕開一包餅干,語氣淡淡的:“封閉期,不方便。”
可嘴角那點沒藏住的弧度,卻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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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北漁到理城已經是半夜了。
她打車回到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