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南枝睫毛微顫，睜開眼迎接她的就是一個緊緊的擁抱。
隨后就是男人隱忍的哭聲，淚水砸在她的手背上，燙得她的指尖有些發抖。
“顧西洲，我們連朋友都算不上。”她聲音很輕，卻分外的堅定，“你忘了嗎？”
顧西洲的身子瞬間僵住。
他緩緩松開禁錮著蘇南枝的雙手，瞳孔劇烈收縮，仿佛連呼吸都忘記了。
\"......南枝？\"
顧西洲輕聲呢喃，仿佛驚醒了眼前的一幕。
蘇南枝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看著他。
他顫抖著伸手觸碰她的臉頰——溫的。
活的。
那一瞬間，顧西洲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下一秒，他將蘇南枝再次擁入懷中。
“你沒事就好。”
他的力道大得幾乎要將蘇南枝摟進骨血。
“你還……活著，不然……”
灼熱的淚水浸濕了她的肩頸，顧西洲未盡的話最后化為了蘇南枝耳邊一聲顫抖的嘆息。
蘇南枝看著顧西洲泛紅的雙眼，心里莫名有些發堵。
她認識顧西洲的時間不長，卻足夠了解他的驕傲——他從來都是高高在上、游刃有余的。
即使是在自己說他配不上自己的時候，也不過是有片刻的失神。
哪里像現在這樣，狼狽又固執地盯著她，仿佛她是什么失而復得的寶貝
“顧西洲……”她輕嘆一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
顧西洲睫毛顫了顫，終于像是從某種夢魘中掙脫出來，此刻才終于有了實感：“你真的沒事？
蘇南枝無奈地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顧西洲臉上的無情還有身上的大片污漬，遲疑道：“你摔到腦子了？”
顧西洲沒有回答，只是忽然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像在確認什么。
溫熱的。
真實的。
他閉了閉眼，喉結滾動，像是在極力壓抑某種洶涌的情緒。
蘇南枝被他突如其來的觸碰弄得一怔，下意識偏頭躲開，卻聽見他低聲道：“別動。”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蘇南枝僵住，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顧西洲的指腹緩緩擦過她的眼角，像是在確認她是否真的完好無損。
“你……”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顧西洲收回手，垂眸看著指尖，忽然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我確實是摔到了腦子。”
蘇南枝皺眉：“你到底怎么了？”
顧西洲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我聽錯了接頭人說的話。”
“什么話？”
蘇南枝更加疑惑了。
雖然她腦袋是擦破了一點皮，看上去有點嚇人，但是問題不大。
“他說你不好了。”
顧西洲語氣平靜的可怕，可眼底翻涌的情緒卻出賣了他。
“顧西洲……”蘇南枝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話到了嘴邊卻不知道說什么。
安慰他？他們之間的關系不適合。
無視他？可他的眼神讓她無法視而不見。
最終，她只是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用幽默化解此刻低沉的氣氛，“我沒事，就算我真的出聲了，我這也算是為國……”
只是她話說到一半，被顧西洲粗暴的打斷。
“蘇南枝，不要說這種話，我不想再聽見你……”
顧西洲盯著她看了幾秒后，聲音沙啞，“南枝，我后悔了。”
蘇南枝一怔，顧西洲語氣里滿是哀求又是瘋狂。
“當我知道自己不能生育的時候，給你寄去那封征求你意見的電報的時候，我就后悔了。”
“我應該求你嫁給我的，就算我這樣很自私。”
顧西洲忽的嘲諷一笑。
“我從小的生活都告訴我無后為大這句話的重要性。”
“小的時候我父親消失了，我媽一病不起，她總是會在耳邊告訴我，因為有我，她才能撐下去。”
“我外公外婆也會告訴我說，我要健康長大，我家才不會被人吃絕戶。”
說到這，顧西洲眼圈開始泛紅。
“住在我家邊上的小花姐姐一家和我家情況相似，小花姐的丈夫因為意外去世，家里只有老兩口和小花姐。”
“只是小花姐沒有懷孕，在丈夫去世后不久，老兩口就相繼去世了，小花姐在被流氓欺負后也投河自殺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尸體，我到現在還記得小花姐看著我時那滿是恨意和遺憾的眼神。”
蘇南枝從來不知道顧西洲以前的生活是這樣的。
她明明記得顧西洲的父親是個高官，難道消息有假？
顧西洲見蘇南枝蹙眉看著自己，露出一抹苦笑：“你之前說的對，我自卑，因為沒有生育能力怕你會拒絕我，先一步提出了做普通朋友的建議。”
“只是和自卑相比，我更怕你以后真的會因為沒有孩子被欺負，我害怕你成為小花姐，或者小花的公婆。”
他不能忍受蘇南枝因為沒有孩子被人欺負的樣子，想要讓蘇南枝有更好的選擇，蘇南枝很好，值得擁有美好幸福的生活。
但是他卻自私怯懦的自己下了判斷，沒有給蘇南枝選擇的機會。
而他原本的遲疑在剛剛蘇南枝“死”在他前面時，全都消失了。
他只想要和蘇南枝在一起。
“你肯定覺得我很蠢吧。”顧西洲忽的拉住蘇南枝的手腕，“在我知道自己沒有生育能力后，我總是會夢見你一臉蒼白的浮在水上，眼睛里滿是恨意和后悔的看著我。”
“我害怕了。”
蘇南枝看著顧西洲眼底的翻涌的情意，有些無措的將視線移開。
她看向窗外的月光，月亮不知道什么時候被云朵全都遮住，只有一些微弱的月光灑下。
“以前我聽人說過一個女人的故事，她從小就無父無母，嫁給了丈夫，婚后沒多久就生下了一個孩子，丈夫事業有成。”
“外人都羨慕女人運氣好，生活幸福，但是丈夫早就有了二心，她辛苦養大的兒子長大后還和她離了心。”
“丈夫想要娶情人過門，兒子也想要她的錢，最后丈夫和夫家人合伙害死了她。”
“你說有了孩子真的就是有了指望，或者不會被人吃絕戶嗎？”
“還是說那個女人做錯了什么？丈夫和孩子才會這么恨她？”
蘇南枝眼圈不自覺的掉下了一滴淚。
就算再重活了一次，她有的時候還是想要問秦小鋒，自己這個做媽的哪里對不起他，讓他能夠狠得下心害死她。
只是這一世她不會嫁給秦烈，也就沒有秦小鋒，這個問題她永遠都得不到答案。
明明蘇南枝是在說別人的事，顧西洲心口卻傳來一陣陣的疼痛，他握住蘇南枝的手腕一緊。
“不是的，女人沒有做錯什么，只是她的孩子和丈夫都不是人。”
蘇南枝將手掙開，看著顧西洲道：“是啊，女人只是運氣差，碰到了一家子的畜生。”
“所以不管我幾歲了，我能依靠的都只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