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吃到過半,各個房間的氣氛就沒有不熱鬧的了。
此時站在外面,就感覺四面八方都是說笑聲。
周氏跟章氏端著剛出鍋的野豬排骨燉土豆正往正房屋里走。
后院突然有個年輕小媳婦,瘋了似的跑過來,一把抓住章氏道:“章大夫,你快去看看我家孩子。”
章氏冷不丁被她這么一抓,手里端著的盆差點兒沒扣地上。
不過她并沒有責怪來人,趕緊追問:“你先別急,說清楚點兒,孩子怎么了?”
年輕小媳婦此時卻只顧著哭,已經(jīng)跟本說不清楚話了。
“救救我孩子,求求你,救救……”
章氏當機立斷,把盆往地上一放,拉著她就往后頭跑。
此時后面女人和孩子們吃飯的屋里已經(jīng)亂做一鍋粥了。
“大家讓一讓,我進去看看!”章氏一邊往里擠,一邊提高音量地大喊。
但屋里是在亂得嚇人,好像全村兒的孩子都在哭,還有的孩子在不斷尖叫。
女人們的說話聲更是層層疊疊從四面八方涌來,根本無法分辨出每個人都在說什么
時而尖利時而嘈雜的聲音,不斷刺激著章氏的耳朵,也讓原本就幾近崩潰的年輕小媳婦更加抓狂。
章氏好不容易終于擠到出事的孩子身邊,發(fā)現(xiàn)是個才一歲多的小男孩兒。
孩子此時嘴唇發(fā)紫,臉色漲紅,手腳不安地抽動著,整個狀態(tài)十分之差。
章氏急得直接跳上炕,沖著屋里的人大喊:“無關的人都出去,把各家孩子也帶出去!
“屋里人太多了,這孩子喘不上氣了。”
聽了這話,才終于有人開始陸續(xù)往外撤。
這個過程中,又是鬧得一陣人仰馬翻。
大人們還好說,主要是已經(jīng)都被嚇哭的孩子們。
想把他們順利地帶出去,著實廢了大家一番功夫。
“孩子以前得過什么病么?還是今天吃了什么以前沒吃過的東西?”
章氏努力想從孩子母親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只可惜對方已經(jīng)癱軟成一堆,除了哭就是哭,話都說不清楚了。
好在有人機靈,把孩子奶奶喊了過來。
章氏一邊給孩子診脈,一邊聽孩子奶奶說話。
“我家鎖子出生就身子骨弱,能拉扯到這么大當真是不容易。
“可孩子雖然一直病殃殃的,卻也從來沒犯過什么大毛病。
“他這樣我當真還是第一次見……”
章氏換了只手診脈,繼續(xù)問:“今天都給孩子吃什么了?”
孩子奶奶立刻低頭看向癱軟在地的兒媳婦,厲聲厲色地問:“你快說啊,你到底給孩子吃啥了。”
小媳婦連連搖頭,抽抽噎噎道:“娘,我真沒給鎖子瞎吃東西。
“就喂了一點兒餑餑和燉肉里的土豆。”
小媳婦這會兒所有心思都系在孩子身上,所以根本沒有發(fā)覺。
孩子奶奶質(zhì)問她的時候,表現(xiàn)其實是很心虛的。
但章氏之前跟著娘親行醫(yī)的時候,卻見過太多這樣的病人家屬了。
“大娘,你要是知道什么,一定要說出來。
“這不是我在跟你閑嘮嗑,是為了救孩子的命啊!”
剛才還只知道哭的小媳婦聽了這話,一下子像是迸發(fā)出什么勇氣似的,撲上來抓住婆婆的肩膀,拼了命地搖晃。
“你到底給孩子吃了什么,你倒是說啊!
“我兒子要是死了,我就拉著你去陪葬,咱們一起都別活了!”
老太太沒想到平時溫順懂事的兒媳婦,突然間竟像換了個人似的,嚇得她臉色都白了,被搖晃的話都說不利索,只覺得胃里一陣陣兒地網(wǎng)上反,特別想吐。
“你倒是快說啊!”
眼瞅著兒媳婦的手都快掐到自己脖子上了,老太太才終于撐不住了。
“就,就是老虎肉!”這話一出口,老太太自己便徹底憋不住了,哭著道,“不都說老虎肉補身子么!
“我尋思我都一把年紀了,早就是黃土埋到脖子的人了。
“就算是我吃了,又能有啥效果呢!
“但是鎖子胎里就弱,生下來一年多也總病歪歪的。
“我這個做奶奶的,看在眼里也急在心里啊!
“所以我尋思,把老虎肉給鎖子吃了,說不定他的身子骨就能好起來……”
章氏聽了這話著實無語。
“我之前不是都叮囑過大家了,老虎肉不要給小孩吃么?”
“對啊,秦三娘子挨個兒屋都告訴過的。”
“那么小的孩子,哪里克化得動老虎肉啊!”
“可憐鎖子了,這是虛不受補了吧?”
那湊在門口看熱鬧的婦人么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孩子奶奶一聽這話更是委屈,覺得沒有人理解自己。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起了來。
“我也沒有啥壞心啊!
“我自己都沒舍得吃,全都給我孫子吃了!
“我就是想給我孫子補補身體,我有啥錯啊我——
“你們這么說是啥意思,是想逼死我么?”
聽了這話,原本堵在門口看熱鬧的人瞬間一哄而散。
這破事兒誰可都不想沾邊兒。
章氏也是一腦門子官司。
參參百日宴這么好的日子,咋還碰上這么個事兒。
而且她心里還有另外的擔心。
之前胡家人一直造謠說參參是掃把星,會克死身邊所有人,甚至還以此為由,召集村里人一起表決,要處理掉參參。
雖說后來隨著胡家的倒臺,已經(jīng)沒人再提這個了。
但章氏身為母親,卻是不想讓孩子受到一丁點兒傷害的。
她生怕鎖子在這里出了什么意外,會讓這些謠言再次被村民么想起來。
所以章氏給鎖子檢查得十分仔細,最后又對孩子奶奶道:“老太太,你也別跟這兒哭了,趕緊去找我家人,讓他們趕緊把我的針包送過來。”
“誒,我這就去!”孩子奶奶剛爬起來,就被小媳婦一把又給推倒了。
“我自己去,用不著你,我現(xiàn)在信不過你!”
小媳婦抹了把眼淚,轉身就往外跑,不多時就帶著針包回來了。
此時前院后院的人也都聽說有孩子情況危急的消息。
只見王大頭一臉焦急地從后面屋里跑出來,直奔這邊,進屋就一把扶住了剛跑回來的小媳婦。
“媳婦,出啥事了?”
章氏這才把兩邊的人給對上號。
原來這個小媳婦就是公公說過的孫氏,跟王大頭是一家。
那眼前這個老太太,應該就是王大頭的娘親王老太太了。
章氏心下感慨,平時接觸過老王頭和王大頭,都是挺聰明的人,怎么家里老太太是這么樣個人兒?
不過眼下也沒有時間讓她繼續(xù)感慨了。
她從孫氏手里接過針包立刻打開,取出毫針,握住孩子的胳膊后,直刺內(nèi)關穴。
內(nèi)關穴有寬胸和胃、降逆止嘔的作用,但是在強刺激下,也是有催吐效果的。
穴位被針刺,原本病懨懨的孩子登時哭了起來。
一聽到孩子的哭聲,家里幾個大人都跟著揪心。
王老太太更是直接撲上來想護著孫子。
“你會不會啊,不會就別亂弄,你看你把我孫子都給扎哭了。”
章氏沒想到王老太太居然真糊涂,簡直有些招架不住。
但她一手握著孩子胳膊,一手持針,此時針還在孩子體內(nèi),不敢有半點兒差池,根本騰不出手來招架。
好在孫氏早就防備著婆婆,見她身形一動,立刻上去把她給按住了,這才沒有影響到章氏。
王大頭更是氣得直跺腳:“娘,你這到底是要干啥啊?”
“這老婆子又作啥妖了?”一直在秦家正房屋里吃飯的老王頭終于聽到消息趕了過來,一進門就聽到兒子這話。
老王太太一見老王頭來了,立刻慫了,連連擺手。
“沒,我沒作妖,我真沒有!”
孫氏立刻開始跟公公告狀。
老王頭本來就喝酒了,一聽這話越發(fā)血往上涌,上去就給了老王太太一巴掌。
“我跟你說過八百遍了,不要那么慣孩子
“這下好了,孩子要被你給害死了。”
孫氏一聽這話,整個人就崩潰了,整個人癱軟在地拎都拎不起來。
“我的兒啊!我可憐的兒啊!
“是娘對不住你啊!
“娘一不該,沒給你生一副好身體。
“娘二不該,是不該讓你奶奶看著你。
“娘三不該……”
她這邊還沒哭完,孩子那邊卻突然有了反應。
“嘔——”
隨著章氏持續(xù)不斷地捻轉毫針,刺激穴位,終于讓鎖子吐了出來。
許多沒消化的東西,幾乎是從鎖子嘴里噴出去的。
王老太太毫無防備地被噴了滿頭滿臉。
老王頭捏著鼻子湊近去看,發(fā)現(xiàn)孩子胃里根本不止有所謂嚼爛的老虎肉,還有許多其他肉片肉塊。
他簡直快要被氣死了,想打人可看著王老太太滿是污穢還冒著酸氣的臉又實在下不去手。
“孩子才多大,你看看你給他喂的都是什么東西啊?這是孩子能克化得動的么?”
王老太太抹了把臉,失魂落魄道:“我,我也不知道會這樣。
“我就尋思今天桌上都是好東西,必須得讓我孫子嘗一嘗,不然下次指不定啥時候再能吃著了。”
“你可真是蠢到家了!”老王頭氣得幾乎跳腳。
王大頭和孫氏此時則都圍在鎖子身邊。
章氏已經(jīng)拔掉了毫針,此時正在輕輕按壓著鎖子的胃部,觀察著鎖子是否還有不舒服的表情,以確定鎖子胃里是否還有積壓的食物。
好在吐過剛才那一次之后,鎖子明顯舒服多了,面色也有了好轉。
王大頭和孫氏逗他的時候,他也會有所回應了。
章氏此時也終于松了口氣,她站起身道:“孩子現(xiàn)在應該沒有大礙了。
“但是以后可千萬不能這樣喂孩子了。
“鎖子才一歲多不到兩歲,這么多肉他根本消化不掉。
“幸虧今天發(fā)現(xiàn)的及時,不然屋里這么多人,又這么熱鬧,萬一沒發(fā)現(xiàn)孩子的情況,那可真是會出大事的。”
王大頭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拉著媳婦,撲通一下跪倒在章氏面前。
“章大夫,今天多虧您了。
“救子之恩,我王大頭這輩子都不會忘。
“以后您有什么事兒,都只管吩咐我便是。”
孫氏也跟著磕頭道:“是啊,章大夫,我們都是粗人,不會說什么好聽的話。
“但是我們也明白,什么叫救命之恩當涌泉相報。
“不光是我家大頭,您今后有什么事,但凡我能幫得上的,您就只管開口。”
章氏趕緊上前扶兩個人。
“你們既然都叫我是章大夫了,治病救人者不就是我分內(nèi)的事兒么!
“可不許再提什么報恩不報恩的了。
“你們回去之后,這幾天記得給孩子吃點兒好克化的東西。
“好好把胃養(yǎng)一養(yǎng)再說,不然孩子本來就體弱,要是再把胃落下什么病根兒,今后想養(yǎng)身體可就更難了。”
孫氏一聽這話,眼淚差點兒又要落下來,看向婆婆的眼神里都是帶著怨恨的。
孩子本來身體就不好,還被她差點兒折騰進去半條命。
眼見一家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都這么可怕,老王太太終于不再狡辯,縮在一旁根本不敢吱聲。
“你們趕緊帶孩子回去休息吧。”章氏起身道,“其他人也換個屋子吃飯吧。
“這個屋怕是得好生收拾一下了。”
王大頭趕緊把孩子塞進媳婦懷里道:“你先帶孩子回家,我留下把這里收拾干凈。”
孫氏卻一轉手把兒子塞給了老王頭。
“爹,你先帶鎖子回家吧。
“大頭哪里會收拾這些東西啊,還是我來吧。”
王大頭用自己的棉襖裹著鎖子,出門之后本想直接回家,卻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把孩子抱到了秦家堂屋。
“唉,我大孫子今天可真是遭了罪了。”
大家見狀紛紛詢問到底怎么回事。
聽完老王頭的講述之后,也都感慨不已。
“老王,你這人哪里都好,就是沒攤上個好媳婦!”
“誰說不是呢!”
在炕上的參參聽了他們說話,不免好奇地釋放出靈力,探了探鎖子的身體。
發(fā)現(xiàn)難怪這孩子病懨懨的,這身體里簡直可以說是千瘡百孔,幾乎沒有多少好地方。
于是本著來都來了的想法,參參便順手把鎖子的身體滋養(yǎng)修補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