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餃子之后，有些人家會繼續守歲，有些人家便早早休息了。
參參現在連餃子都吃不了，早就在炕上睡得呼呼的了。
秦愷峰干脆道：“行了，都別熬了，回去睡會兒吧。
“初一要早點兒起來才行，村里人估計都得過來拜年。”
初一一大早，天還沒亮，周氏就起來煮餃子了。
往年在京城過年的時候，規矩和講究更多。
家里所有房間都必須燈火通明，全家人一起守歲。
不但子時要吃餃子，就連初一早晨還要重新包餃子吃。
不過在松江村這里，就也沒那么多講究了。
周氏昨晚包的餃子特別多，除了送給村里人以及自家吃的，剩下的都放在外面凍住了，早晨拿一些出來煮熟就好了。
聽到外屋有聲音，秦仕謙和章氏也都跟著起身。
秦愷峰今天卻難得地在被窩里多躺了會兒。
年前他就跟村里人說了，除夕和初一這兩天不用早起過來鍛煉，也算是給自己放兩天假，偶爾懶散一下還是挺幸福的。
周氏洗漱完從屋里出去，此時外面已經有些蒙蒙亮了。
她隱約看到門外似乎有人，便問：“誰在外頭呢？”
“嬸子，我是大頭，過年好啊！”王大頭的聲音在院門外響起，“我們來找秦三哥一起去跑步呢！”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紛紛給周氏拜年。
“秦嬸兒過年好！”
“過年好！”
“好，好！”周氏連聲應著。
她剛想說大初一的，你們也不多睡會兒，秦仕謙就已經穿好衣服從屋里出來了。
秦仕謙走過去，打開院門一看，村里的年輕人一個不落地都來了。
“過年好啊！”秦仕謙跟他們互相拜年，然后笑著說，“我是不是早就跟你們說過，一旦習慣了跑步，一天不跑都渾身難受。”
“可不是么！”王大頭道，“秦將軍說昨個兒早晨不用來，我還尋思能睡個懶覺，結果一到時辰自己就醒了。
“昨個兒沒跑，搞得我還有點兒別扭呢！
“所以今天醒了干脆就直接出來了，尋思自己去跑上幾圈。
“沒想到看見他們也一個個兒地從家里出來了。
“我們碰頭之后一合計，干脆就過來找你了。”
“走，咱們去跑幾圈，正好回家吃餃子。”
聽他說起餃子，外面的人瞬間沸騰了。
一個個兒激動地沖院子里嚷嚷。
“秦嬸兒，你昨晚包的餃子也太好吃了，都把我爺爺給吃哭了，說這輩子都沒吃過這么好吃的餃子。”
“快別提了，昨晚的餃子我剛吃了一個，就因為我兒子夸了句太好吃了，我娘就把剩下的餃子都端到我兒子面前，一個都不讓我吃了，還罵我饞鬼投胎，居然還想跟兒子搶吃的。”
一聽他這話，其他人立刻越發夸張起來。
“昨晚吃了秦嬸兒包的餃子之后，再吃我娘包的餃子，就覺得不好吃了。”
“誰說不是呢，我娘自己吃完秦嬸兒包的餃子，自己就說，要不咱家的餃子別煮了，她自己都不想吃。”
“昨晚吃了秦嬸兒包的餃子，我覺得我睡的都比平時香了。”
“我前幾天把腰抻了，疼了好幾天，昨晚吃了秦嬸兒包的餃子，當晚就不疼了。”
“我……”
“行了行了。”周氏一開始被夸的喜笑顏開，但是后面越說越離譜，她自己都聽不下去了，趕緊打斷道，“再夸都要飛到天上去了。
“不就是餃子么，家里還多著呢！
“你們先去跑，跑完回來就直接留下吃餃子。”
一聽說早晨能在周家吃餃子，村里的年輕人瞬間歡呼起來，然后招呼秦仕謙。
“秦三哥，趕緊的，咱們快去跑。”
幾個人里就王大頭心眼子最多，跑步路過自家門口，借口要去上個茅廁，將這個消息悄悄告訴給了自家老爹。
于是周氏這邊餃子剛下鍋，跑步的人還沒回來，老王頭就抱著孫子登門了。
”嫂子，過年好啊！”老王頭抱著孩子，朝屋里張望，“秦將軍起來沒有啊？”
說話間，秦愷峰也穿好衣服從屋里出來了。
其實他也早就醒了，常年養成的早起習慣，根本不是偶爾一兩天不用早起可以改變的。
“哎喲，秦將軍，過年好！”老王頭趕緊抱著孫子上前拜年。
鎖子還一臉沒睡醒的樣子，懵懵地看著秦愷峰。
周氏趕緊拿出早就用紅紙做好的紅封，塞進孩子手里道：“好孩子，這是給你的壓歲錢，快拿著。”
鎖子不明所以，下意識地握住被塞進手里的紅封。
老王頭趕緊推辭道：“不行不行，天地良心，我可不是帶著孩子登門來討紅包的。
“我是誠心實意想第一個來給你們拜年的。
“自從上次來你家吃老虎肉，鎖子不是差點兒出事么？幸虧章大夫把孩子救回來……”
老王頭話還沒說完就被秦愷峰打斷道：“這都猴年馬月的事兒了，咋又拿出來說。
“再說了，孩子突然出問題了，別說老三媳婦本身就是大夫，就算是旁人也做不到袖手旁觀啊！
“這件事到此為止，以后可不許一直掛在嘴上了。”
“秦將軍，你這人就是性子急，我話還沒說完呢！
“這會你可猜錯了，我要說的根本不是章大夫救了我家鎖子的事兒。
“那次之后，章大夫給抓了幾副藥，回去給孩子吃上之后，不但沒因為積食落下什么毛病，反倒身體越來越好了，精氣神兒一天比一天好。
“我們一家子早都說想來感謝一下章大夫了，但是臘月里都忙忙活活的也沒顧上。
“所以今個兒大年初一，我必須要搶頭一個給你家來拜年才行。”
秦愷峰沒想到后頭還有這么一回事兒，聽了也很替老王頭高興。
他這才仔細打量了一下老王頭懷里的鎖子，雖然還有些沒睡醒的樣子，但孩子的氣色的確比之前好多了。
秦愷峰點點頭道：“孩子好全家就都好，咱們這些人，拼死拼活大半輩子，為的還不就是讓孩子們的日子比咱們過得好么！”
這話瞬間把老王頭說得感慨起來。
“秦將軍，您這話說的可真是太對了！”老王頭道，“我家這孫子，打從出生身子骨就弱。
“那會兒好多人看了都搖頭，說這孩子怕是養不活。
“果真是三天兩頭的鬧病兒啊！
“能把孩子拉扯到現在這么大，我家真是沒少費心思。
“如今眼瞅著孩子吃了章大夫開的藥，情況立刻大有好轉。
“我們全家人的那種感激之情，實在很難用言語來形容啊！”
老王頭正擱這兒聲情并茂地說著，秦仕謙帶著跑步的人回來了。
其他人一見老王頭居然在這里，再聯想到王大頭剛才突然跑回家上茅廁，哪里還有不明白的。
幾個人默契十足，都不用說話，就齊齊上前將王大頭圍在中間。
“好你個王大頭，你可真夠雞賊的！”
“我就說你平時想撒尿，都是隨便找個樹根底下解決的，今天怎么還上來講究勁兒，非要回家上茅廁了，原來是這么回事兒。”
“兄弟們，你們說這能忍么？反正我忍不了！”
秦仕謙更是言簡意賅道：“弄他！”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幾個人立刻朝王大頭招呼上了。
王大頭趕緊用秦愷峰平時教的招數抵擋。
不得不說，王大頭這人雖然腦子靈活，但卻并非頭腦發達、四肢簡單的人。
秦愷峰教的拳法，他一直練的很認真。
雖然他一直覺得，練這種成套的拳法，強健體魄的意義遠大于實戰。
可當他今天突然受到圍攻，情急之下，各種早就練熟了的招數竟直接下意識就用出來了。
就連正在跟老王頭說話的秦愷峰都被這邊吸引了注意力。
“果然腦子聰明的人干啥都有模有樣的。”秦愷峰看得連連點頭。
其實從秦愷峰看來，王大頭因為年紀和身體條件的局限，已經不是練武的材料了。
但是看到他今天的表現，秦愷峰突然覺得可能是自己心里將標準定的太高了。
對于松江村的人來說，能做到王大頭這樣，就已經十分夠用了。
想到這里，秦愷峰默默在心里調整了一下年后帶村里人繼續練武的思路。
不過王大頭腦子再好使，終究是雙拳難敵多手，沒抵擋幾下就被兄弟們打得高喊求饒。
“兄弟們，我錯了，我不吃餃子了還不行么，我這就回家去！”
周氏端著一盤剛出鍋的餃子從灶間出來，正好聽到后半句話。
“餃子我都煮好了，為啥不吃了？
“回什么家回家，吃完餃子再走。”
其他人見周氏出來，也都不好意思繼續按著王大頭不放了。
王大頭趕緊趁機起身，搓著手道：“兄弟們，對不住了，我本來是要回家的，但這可是秦嬸兒非要把我留下吃餃子的。”
“行了吧你，別嘚瑟了！”老王頭自己都看不下去了，瞪了兒子一眼。
但是當著村里年輕人的面兒，老王頭的臉上也有有點兒掛不住。
一把年紀的人了，還為了幾個餃子，一大早跑到人家家里來蹭吃蹭喝，傳出去都得被村里人笑話死。
不過還不等老王頭開口告辭，就見老金頭不急不慢地沿著小路走進院子。
“這么熱鬧啊？”老金頭進門，視線在院子里掃視一圈，笑著道，“大家過年好啊！”
“金叔過年好！”
“金大哥過年好！”
“金爺爺過年好！”
院子里立刻又響起一片拜年聲。
“咳咳！”老金頭清了清嗓子，直接道，“秦將軍，我一大早過來，除了給你家拜年之外，也是想蹭幾個餃子吃，我沒來晚吧？”
“沒晚沒晚。”周氏放下餃子從屋里出來到，“第一鍋餃子已經煮好了，老頭子，你跟金大哥和老王他們先進屋吃。
“老三，你帶其他人去西廂房等著，我這就給你們煮餃子。”
見老金頭來蹭飯吃還這么理直氣壯，老王頭哪里還舍得走，趕緊跟在他后面也進了屋。
看到桌上擺著的餃子，兩個人想起昨晚吃的味道，瞬間就覺得嘴里的口水又有要泛濫的趨勢了。
秦愷峰招呼兩個人自己坐，不要客氣。
待看清站在院子里的娘倆，沈老太太手里的菜瞬間掉了一地。
“你這死丫頭，還知道回家啊？
“幾年都不見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死外頭了！”
沈老太太沖過來，嘴里罵著，眼圈兒卻瞬間紅了。
小月兒記憶中姥姥家的人都很溫柔，對自己很好。
但其實上次見面都是三年前的事兒了。
她已經認不出面前這些人了。
此時見沈老太太情緒激動，聲音也很大，她登時嚇得把頭埋進沈春杏的后背。
沈老爺子看到女兒和外孫女，神色復雜。
見家里其他人也都從屋里出來，沈春杏開口道：“善成棟考中秀才了。”
沈家人聞言俱是一愣。
想當年，沈春杏就是因為沈老爺子說了句，若是考不上不如先找個差事賺錢這種話，好幾年都不跟娘家聯系。
誰成想考了那么多年，還真讓他給考上了？
大舅娘郭氏和二舅娘姜氏聞言，隱蔽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小姑子這是回娘家炫耀的？
但怎么不見善成棟和善大寶？
沈老太太最先反應過來道：“真的？阿彌陀佛，春杏啊，你可總算是熬出頭了！”
沈青松更是驚喜道：“小妹，那你以后就是秀才娘子了？
“這可是大喜事，咱們得好好慶祝一下！”
就連沈老爺子都清了清嗓子道：“嗯，還算善家那小子有出息，沒白辛苦這么多年！”
誰知沈春杏緊接著又說出一句更驚人的話：“慶祝就不必了，我準備跟他和離。”
院子里瞬間一片沉默。
最后還是二舅沈秋楓率先開口解圍道：“這個時辰了，小妹和孩子肯定還沒吃飯吧？
“先進屋吧，有啥事兒慢慢說。”
“對對，先進屋。”沈老太太伸手想把小月兒接過來。
小月兒卻緊緊抱著沈春杏的脖子不肯松手。
爹娘和離，她必須跟緊娘親，千萬不能被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