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見狀雙腿一夾馬腹上前,湊到張冀身邊小聲道:“二當家,這輛車似乎是從松江村方向來的,咱們要不要……”
張冀皺眉思索沒有說話。
王鐵山卻立刻反對道:“咱們這次出來是為了找大當家和寨子里的兄弟們,最好還是不要橫生枝節為好。”
趙虎卻還是不甘心地小聲嘟囔道:“咱們今年過年都沒有什么年貨,我看這家人條件還不錯的樣子,大過年的,車上說不定有什么好東西呢!”
“你少給二當家瞎出主意了,咱們一共就五個人,還是辦正事兒要緊。”
聽了王鐵山這話,張冀才回過神來,壓低聲音道:“鐵山說的對,咱們辦正事要緊。”
其實張冀早就對找到大當家和山寨那么多人不抱什么希望了。
畢竟都過去一個多月了。
但凡還有人活著,爬也該爬回山寨了。
可直到現在,別說人了,連個大牲口都沒有回來的,人肯定是兇多吉少了。
但俗話說得好,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山寨里和周圍村子那么多戶人家都在眼巴巴地等待消息。
只要張冀想要坐上山寨的頭把交椅,他就必須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所以剛過完年,還沒出十五,張冀身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之后,便抓緊時間帶著親信出來調查此事。
見二當家采納了自己的意見,王鐵山又道:“不過咱們可以攔住他們問問情況。”
王鐵山說完,便打馬主動靠近呂剛一家的騾車。
“老鄉,麻煩打聽一下,你們可是從松江村來的?”
王鐵山的態度頗為和藹,但呂剛卻早已認出了黑風子二當家張冀。
早在王鐵山過來之前,呂剛就已經提醒了媳婦和車里的孩子,讓她們待在車里不要出來,也不要隨便瞎說話。
但如今看著山匪靠近,呂剛心里還是緊張得要死。
但他面上卻絲毫不敢表現出來,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一家子的命就要交代在這里了。
“是啊,這不是帶著孩子,陪媳婦回娘家走親戚么!”呂剛笑呵呵地回答,“我家離媳婦娘家太遠了,每次回來都很是費勁,也就只能趁著過年陪她回來看看了。”
“這位兄弟,你在松江村的時候,可聽說過什么村里的傳言么?”
“傳言?”呂剛心里念頭一轉,立刻壓低聲音道,“當然知道啊!你們也是為了這事兒來的?”
王鐵山沒想到自己一出馬就問到消息了,頓時露出感興趣的神色,湊近細問:“這位兄弟,你仔細說說呢!”
“哎呀,我也不知道你們是哪頭兒的親戚,這話怕是也不好說呢……”
呂剛嘴里扯著謊,心卻早就緊張得快要從嘴里蹦出來了。
王鐵山聽了這話卻是一愣,問:“你說的是什么事兒?”
“不就是村里有人家扒灰被抓了個正著的事兒么?”呂剛說完登時裝出自己說走嘴的樣子,緊接著一臉懊惱地問:“所以你們到底是男方家的親戚,還是女方家的娘家人兒啊?”
王鐵山沒想到自己問來問去,竟問了這么個事兒出來,登時一臉晦氣。
“除了這個就沒有其他了么?我說的事兒大概是去年臘月里,比如臘八前后。”
呂剛撓撓頭道:“啊?不是這件事兒啊?那我是真沒聽說別的什么了。
“不瞞您說,我在老丈人家這幾天,可以說是天天被灌酒,頓頓都喝高,喝完就睡得人事不省。
“別說是去年的什么消息了,我連這幾天老丈人家的家門都沒邁出去過。
“就這扒灰的事兒,還是喝酒時聽我小舅子說的呢!”
呂剛的話說得挑不出什么毛病,王鐵山見沒問出什么,便擺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眼瞅著張冀等人縱馬繼續往松江村的方向而去,呂剛從一開始就提著的心,始終就沒徹底放下來過。
王秀梅也擔心得很,小聲道:“當家的,你說他們去松江村干啥啊?該不會是去村里搶劫的吧?”
“他們一共才五個人,去了村里又能干啥,村里人還能打不過他們?”
話雖這樣說,但王秀梅的話還是似乎在呂剛心里扎下一顆釘子。
這可如何是好?
呂剛皺眉問:“咱們若是想掉頭回村子,可有別進近道兒可走?”
“從前面那邊下去,沿著山路能一直通向村尾的位置。
“咱們回去干什么?你忘帶東西了?”
就在王秀梅奇怪的時候,呂剛已經調轉車頭,讓媳婦和孩子都抓好了,自己趕著騾車飛快地上了那條小路,一路狂奔直奔松江村的村尾。
“哎呀!”王秀梅毫無防備,差點兒沒摔著,雙手下意識將兩個孩子都摟進懷里,沖著外頭道,“好端端的這又怎么了?就算落了東西,也用不著這么著急吧?”
呂剛沒回答,只一味地甩著鞭子,抽打著騾子快跑。
騾子哪里受過這樣的鞭打,撒開蹄子就瘋狂地跑了起來。
幸虧這幾天在松江村吃得好睡得好,不然怕是都跑不動幾步。
車太快了,兩個孩子都開始害怕,拼命地往王秀梅懷里鉆。
直到跑出去挺老遠了,呂剛確定沒人跟上來,這才道:“你還沒看出來么,那幾個山匪是奔著松江村去的。
“咱們得趕緊回去給村里人報個信兒才行!”
王秀梅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還是道:“可騾子跑得再快也跑不過馬啊!
“咱們這還來得及么?”
“他們總不能大搖大擺直接進村,估計還會在外面觀望一段時間。
“只要咱們快點的話,應該還是來得及的。”
呂剛說完這話,就再也不吭聲了。
騾子在山路上越跑越快,他必須要嚴密關注行進的方向。
畢竟一家四口都在車上。
萬一騾子抽風直接把車拉山溝里,那可就完蛋了。
呂剛趕著騾車,一路狂奔到松江村的村尾,離著還挺遠就聽到有人大喊:“什么人?停下來,再不停我可要射箭警告了啊!”
呂剛其實離著老遠就開始勒韁繩了,但是因為之前跑得太快,所以他這會兒也不敢勒得太緊。
不然不但騾子受不住,車也得翻。
王秀梅則趕緊從車廂里探身出來喊:“崗哨里是誰啊?我是老王家的大閨女,你認識我不?”
“啊,秀梅姐?”崗哨里的人立刻不好意思道,“抱歉啊,姐,我不知道是你。”
今天在崗哨里值守的是王大頭的發小兒范玉山,兩個人可以說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
他平時也跟著王大頭一起叫姐。
范玉山從崗哨中爬下來,上前道:“姐,姐夫,我聽大頭說你們今天不是回去了么,咋還從村后頭又回來了呢?”
“我剛才看你們騾子跑得那么快,我還以為是誰家大牲口受驚了呢!”
王秀梅顧不得回答他的話,只著急地說:“你趕緊去給金叔送信,說有幾個黑風寨的山匪往村子這邊來了。
“我們剛才回去的路上遇見他們了,他們還跟你姐夫打聽咱們村里的事兒呢!
“所以我們這才趕緊從后頭繞過來報信兒……”
王秀梅話沒說完,就聽到村口方向傳來了急促的敲鑼聲。
“不好,山匪進村了!”王秀梅的臉色瞬間變了。
反倒是范玉山一臉不當回事的樣子。
他調整了一下綁在胳膊上的手弩,又緊了緊背在背上的長弓。
“姐,你跟姐夫趕緊帶著孩子回家,我也得回崗哨上去了。”
范玉山說完就飛快地跑回去,三兩下就爬了上去。
自從年前把山匪打跑之后,村里的年輕人們就對硬弓格外感興趣。
尤其對于崗哨中的人來說,這玩意兒可比手弩的殺傷力強多了,射程范圍也更遠。
所以等把山匪都處理利索了,他們就纏著秦愷峰教他們射箭。
不過硬弓雖然厲害,使用難度卻也比手弩高多了。
好多人別說瞄準了,就連拉弓都根本拉不開。
好在如今是貓冬的季節,大家有的是時間。
這幫年輕人也是有毅力,把時間幾乎都花在練拉弓瞄準上頭了。
饒是這樣,也就范玉山和王大頭算是勉強過關了,在崗哨值守的時候可以配備硬弓。
但是秦愷峰也再三叮囑過,如果附近能看到村里人,那堅決不能隨便放箭。
畢竟對于他們這的初學者來說,瞄不準沒關系,就怕瞄準了敵人結果射中了自己人。
這種事兒聽著像是玩笑,但其實并不少見。
尤其是在新兵之中,三五不時就會發生。
所以范玉山身上背著的弓箭,其實就算是做個樣子,滿足一下他的虛榮心。
實際遇到有人偷襲村子的話,還是得靠胳膊上綁著的手弩。
呂剛并不清楚這一點,看到崗哨值守的人裝備都這樣好,心里稍微安定了幾分,趕緊抽打騾子,帶著媳婦和孩子,急忙回到了王家。
他們剛到門口,就看見王大頭正一邊往腦袋上戴帽子一邊腳步匆忙地往外走。
而王大頭的胳膊上也綁著跟范玉山一樣的手弩。
“大頭,你干啥去?”
王大頭正準備回頭交代家里人關好門,沒想到大姐和姐夫一家居然回來了。
他此時也顧不得多問,趕緊把人都是塞進家里道:“爹,娘,我去幫秦將軍,你們把門鎖好頂住,手弩也都準備好。”
老王頭磕打著煙袋不耐煩道:“行了,還用得著你個小兔崽子叮囑你老子了,趕緊滾吧!”
他說完起身,把煙袋鍋子往炕桌上一放,走到堂屋,招呼著呂剛道:“來,你跟我一起把這個箱子頂在門上。”
“哦,哦,來了!”呂剛愣了一下才趕緊過去,幫著老王頭將兩口很沉的箱子分別頂住了前門和后門。
呂剛這才反應過來,他前幾天就發現了,王家前后的窗戶都封得很嚴。
他原本還以為是為了保暖。
可如今一看才明白,竟然是防御用的。
哦,還不僅僅是為了防御,因為窗戶和門上都有能夠打開的小窗口。
他眼瞅著老丈人,丈母娘和王大頭的媳婦孫氏,全都從炕琴里,箱子了,甚至是飯桌下面的抽屜里取出手弩,熟練地將其綁在自己的左前臂上。
呂蕓和呂峰此時回到姥姥家,也漸漸沒了剛才的害怕,開始好奇地湊上去細看。
“姥姥,這是什么東西啊?”
“這是什么玩具么?姥姥我也想玩兒。”
“哎呦,這可不是玩具,這叫手弩,是打敵人用的。”老王太太笑呵呵地哄著兩個外孫。
這樣的反差感把呂剛都給看傻了。
雖說黑風寨的大批山匪都被松江村的人給解決掉了。
但是將一切痕跡都清理干凈之后,松江村的人非但沒有懈怠,反倒越發努力了。
每天早晨去練拳跑步的人都很認真,甚至還會自己給自己加練。
何劭也沒閑著,他把之前幫忙的小孩子都叫到家里,教他們如何做手弩,偶爾空閑時候還教他們自己做些簡單的玩具。
自從年前拿到了何劭送的燈籠之后,孩子們早就對他格外親近崇拜了,也很樂意跟著他學做東西。
所以如今村里的手弩數目都不止翻倍了,早已實現人均一把手弩。
老王頭發號施令道:“你倆不會用這玩意兒,就把孩子看好就行了。
“不過也不用擔心,別讓孩子靠近門窗就行。
“黑風寨的山匪都被咱們收拾了,周圍根本沒有能打得過咱們村的。”
老王頭話音剛落,院子外頭就傳來王大頭的聲音:“爹,娘,媳婦,是我,我回來了。
“我現在要進院子了,你們可別亂發弩箭啊!”
王大頭一邊高聲提醒一邊走進院子。
但老王頭、老王太太和孫氏卻誰都沒有因為聽出王大頭的聲音而有所懈怠。
老王頭和老王太太手里的手弩都始終端起指著院中。
孫氏的手弩則一直對準后院,聽到王大頭的聲音也沒有反應。
王秀梅不解道:“爹,娘,不是大頭回來了么,你們咋還拿著這個什么手弩對著他?”
老王太太眼睛時候總看著院子里道:“萬一他是被壞人挾持過來的咋辦,不能掉以輕心。”
呂剛萬萬沒想到,老丈人和老丈母娘居然還有這樣的一面。
怎么辦,更想搬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