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村里各家開始挖地三尺地收拾東西。
什么木條子，樹枝子、架條、零散的柴火、燒火的苞米瓠子……
只要車上還有地方能裝，大家就恨不得帶走更多的東西。
一天時間，足夠大家把能帶走的東西都收拾利索了。
老金頭和老王頭還逐一查看了村里各家積肥的糞堆。
這可都是今年莊稼長得好不好的關(guān)鍵所在。
老王頭大概估摸了一下道：“等這次回去之后，再來一趟肯定就能都拉回去了。
老金頭則道：“你們拉糞的時候，一定多給車上墊一些稻草或是玉米桿子，運回去之后也得好好刷刷車。
“這些平板車以后村里都還用大用呢，可不能糟踐了。”
“哎呀，放心吧，我心里有數(shù)。”老王頭連連點頭。
大家忙活到傍晚，女人們簡單做了幾鍋疙瘩湯，大家就著自己帶來的干糧，圍坐在一起簡單吃了晚飯。
老金頭起身道：“行了，今晚都早點睡，明天一早咱們就出發(fā)回寨子里。”
大家齊齊應(yīng)是，各自回家休息。
豹子則跟在秦仕謙和章氏的身后，溜溜達(dá)達(dá)地回了秦家。
章氏上炕，手腳麻利地鋪好被褥。
如今家里只剩這兩套鋪蓋沒有裝車了，今天再睡上一晚，明天一早卷好丟在車上就可以出發(fā)了。
秦仕謙在灶坑里添了點兒柴火。
雖說已經(jīng)開春兒了，但是早晚還是挺涼的。
不燒點兒火的話，炕上還是挺涼的。
之前忙著收拾東西還不覺得，兩口子這一躺下，吹熄了蠟燭之后，就都忍不住開始想念閨女。
“咱們出來都兩天了，也不知道參參有沒有想咱倆啊！”
“參參平時都是跟著咱倆睡的，這兩天跟著爹娘一起睡，也不知道會不會鬧覺。”
章氏越說越惦記，生怕自己不在家閨女會哭著找自己，心里別提多鬧心了。
“唉，早知道就讓你自己回來，我不跟著你回來了。
“算了，別想了，快睡吧，明天早點起來，回去就能看見閨女了。”
章氏說罷便翻了個身，背對著秦仕謙準(zhǔn)備睡覺。
秦仕謙卻一把將媳婦摟進(jìn)懷里，湊到她耳邊道：“好不容易就咱們兩個人了，昨晚忙活著收拾東西也沒顧上，你就不想……”
“哎呀，你這人……”
雖然隱藏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但章氏還是被他說了個大紅臉。
不過自打女兒出生之后，兩口子還真難得有這樣的時候。
秦仕謙的手不斷地摩挲，章氏也很快就放軟了身子，任由他索取……
兩個人折騰了許久，直到月亮都爬到頭頂上了才結(jié)束。
秦仕謙心滿意足地?fù)е率希诌€不斷在她后腰上揉捏。
看似在幫她緩解剛才的勞累，其實也還是有點兒余韻未消。
章氏此時已經(jīng)累得不行，連推開他的力氣都沒了。
她一頭扎進(jìn)秦仕謙的懷里，眼皮已經(jīng)開始上下打架。
“睡吧，我不折騰你了。”秦仕謙抽出自己的手，幫她掖緊了被子。
就在兩口子準(zhǔn)備相擁入眠的時候，趴在堂屋地下的豹子突然間站起了身。
它的耳朵警惕地豎起，一雙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磷光。
豹子沒有急著驚動屋里的人，它先用腦袋拱開房門，悄無聲息地出去，找到聲音發(fā)出的地方探查了一番。
緊接著，豹子飛快跑回村里，直奔村口崗哨。
雖然只是臨時回來搬家，但秦仕謙還是在村口和村尾的崗哨中安排了人手。
這會兒在村口崗哨里的正是張熙。
看到豹子突然躥上來，張熙先是被嚇了一跳，緊接著又笑著摸摸豹子的后背道：“你怎么跑我這兒來了，可是怕我冷，過來給我取暖的？”
豹子卻沒有理會他，直接跑到掛在窗口的銅鑼邊，一甩尾巴，正敲在鑼上。
鑼聲頓時響起，把張熙嚇了一跳。
“哎呦，小祖宗，大半夜的你敲鑼做什么，這下怕是要把所有人都吵醒了。”
張熙趕緊伸手去扶銅鑼，想要止住它的聲響。
誰知豹子竟接二連三地用尾巴敲擊著銅鑼。
這下張熙也看出不對勁來了。
秦家的豹子素來通人性，第一下還能解釋為意外。
但是它接二連三地用尾巴敲鑼，那肯定是有什么情況了。
張熙立刻從墻上摘下弓箭，走到窗口朝四處張望起來。
今晚的月亮不算太亮，他看不到太遠(yuǎn)的地方。
但是夜風(fēng)送來的陣陣氣息，卻讓頗有經(jīng)驗的張熙神情嚴(yán)肅起來。
此時村子里，各家都聽到了村口的鑼聲。
大家一刻都沒有耽擱，紛紛起身穿好衣服，將枕頭下面的手弩綁在胳膊上，飛快將窗戶和前后屋門全部鎖緊頂上，只打開窗戶上的小口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與此同時，正在飛快朝松江村挺進(jìn)的，正是郭向榮帶領(lǐng)的東臺村的村民。
他們?nèi)即┲谏囊路煤诓济芍槪宦冻鲆浑p眼睛。
有人手持長刀，有人背著弓箭，還有人手里牽著獵犬。
乍一看簡直比之前黑風(fēng)寨來偷襲的山匪還要肅殺。
小花早就告知他們，村口和村尾都有崗哨。
所以他們還特意從山林中繞路而行，打算給松江村來個突襲。
但是他們千算萬算，還是漏算了秦家的豹子。
在村口敲響銅鑼之后，豹子也沒有多做停留，直接從崗哨的窗戶跳出去跑了，重新回到秦家。
此時秦仕謙已經(jīng)早就起身，穿戴整齊地站在堂屋。
章氏已經(jīng)被他送到后面陳秋寧屋里去了。
此時看到豹子回來，秦仕謙絲毫沒有覺得驚訝。
他伸手揉揉豹子的腦袋道：“走，帶我去看看，是什么人能這么巧，趕在這個時候來進(jìn)攻松江村！”
豹子聽話地帶著秦仕謙，一人一豹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郭向榮帶著村里人，剛摸到松江村外圍的樹林里，看著不遠(yuǎn)處黑漆漆一片的村子和面前的一大片開闊地，正在研究直接過去會不會被村中崗哨發(fā)現(xiàn)的時候，就聽到村頭突然響起了鑼聲。
“不好！”郭向榮心里猛地一緊，“難道是被人發(fā)現(xiàn)了？”
不可能啊！自己這么謹(jǐn)慎小心，根本就沒從崗哨前面經(jīng)過，怎么可能驚動村里人呢！
郭向榮小心翼翼地伏低身子，仔細(xì)觀察著松江村。
只見村里有幾家屋里亮了起來，但是很快又重新熄滅。
不多時，村里就又恢復(fù)了黑暗和寧靜。
“爹，剛才這是咋回事兒啊？”
“可能是值夜的人搞錯了什么吧！”
郭向榮能聽出那鑼聲不是鑼錘敲出來的，但他也沒那么厲害，還能分辨出是豹子尾巴敲響的。
他皺眉思忖著，但是心里也不是很確定。
雖然看起來沒什么問題，但他總覺得心里不踏實。
眼前看起來靜謐的松江村，像是一個潛伏在黑暗中的野獸。
“爹，那咱們今晚還行動……”郭成文話沒說完，就聽到松江村那邊傳來聲音。
“張哥，你說說，讓我說你啥好。
“今晚是你值夜，你咋還能喝酒呢！
“就算喝了酒，你老老實實在崗哨里睡一晚不就得了，咋還能不小心把鑼給碰掉了呢！
“村里人都快被你給嚇?biāo)懒恕！?/p>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老、老三，你、你可千萬別告訴秦將軍……”
“也就是你運氣好，我爹這次沒跟著咱們回來，不然他肯定不能輕饒了你！
“行了行了，你放心吧，我會幫你保密的。
“我先扶你回去休息，一會兒我去崗哨幫你守下半夜。”
在安靜的夜里，秦仕謙和張熙的對話聲十分清晰地被夜風(fēng)送入了郭向榮等人的耳中。
郭成文和郭成武臉上都露出了驚喜的神色。
“果然，剛才不是敲鑼。
“我就說咱們早就得到情報，行動還這么隱蔽，怎么可能被他們發(fā)現(xiàn)呢！”
“爹，那咱們現(xiàn)在怎么辦？是直接進(jìn)村還是再等一等？”
郭向榮不假思索道：“先不著急，等他們重新睡著，咱們再進(jìn)村。
“經(jīng)過了這么一遭，他們肯定會放松警惕，再睡著之后就不容易驚醒了。”
不得不說，郭向榮的想法倒也算不得錯。
但是這一切都要建立在，剛才松江村響起的鑼聲的確是失誤的前提之上。
他們在樹林里又埋伏了小半個時辰，郭向榮覺得差不多了，立刻抬起手，發(fā)起了立刻進(jìn)村的信號。
東臺村的人在多年的打獵生活中，早已習(xí)慣了一切聽從指揮。
所以郭向榮一聲令下，他們就不假思索地沖出樹林，用最快的速度沖過開闊地，分散開殺入了松江村。
村里一切都很安靜，也正如小花所說，各家院子里都停著兩輛甚至更多的板車。
朦朧的月光下雖然看不清車上都有什么，但還是能看到一輛輛平板車都被裝得很滿很高。
東臺村的人一看到，頓時心花怒放。
他們今天來的目的就是這些板車和車上的行李，并不準(zhǔn)備傷人。
若是能悄悄把車都拉走，而不松江村的人察覺，才是他們所希望的。
不過東臺村的人也都是全副武裝而來。
他們信心滿滿，就算被松江村的人發(fā)現(xiàn)，這些人后半夜倉促驚醒，肯定也不是自己的對手。
最關(guān)鍵的是，小花提供的情報十分準(zhǔn)確，松江村所有的狗，都在上次搬家的時候被帶去寨子里了。
此時他們都已經(jīng)跑到各家門口了，也沒有聽到一聲狗叫。
只可惜，他們只算了狗，卻忘了秦家還有一只幾乎成精了的豹子。
郭向榮自己帶人直奔秦家，看到秦家院子里，并排停著四輛板車，也都裝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他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看來這秦家也不過如此。
取代胡家之后，還不是很快就跟村里人拉開距離，開始自己享受生活了！
雖然計劃只是把東西拉走，盡量不驚動村里人。
但郭向榮對秦家還是有所忌憚的。
他身邊除了兩個兒子之外，還帶了村里身手最好的四個人。
郭向榮揮手，立刻有人上前，翻過木柵欄，進(jìn)入秦家院子。
那人落地之后沒敢亂動，而是一把抽出腰間長刀，警惕地看著四周，生怕秦家的豹子會突然從黑暗中沖出來。
但是等了半天，院子里也毫無動靜。
郭成文先松了一口氣，低聲道：“看來小花說的沒錯，豹子被留在寨子里沒帶回來。
“聽說秦家的豹子冬天生了一只小豹子，這個時候，母豹子帶崽的本能，是不會留下小豹子自己離開太遠(yuǎn)的。
“哪怕它再信任秦家人也沒用，這是母豹子的天性。”
郭向榮顯然也很贊同兒子的話，點點頭。
此時，翻墻進(jìn)院的人已經(jīng)從里面幫他們打開了秦家的院門。
郭向榮看了眼秦家緊閉的房門，最終還是沒有耽擱時間，沖自己帶來的幾個人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趕緊拉著車走人。
就在郭成文和郭成武都上去幫忙拉車的時候，村中其他院子里突然響起哀嚎聲。
緊接著就聽到有人大喊：“有埋伏，快爬！”
“快跑，他們有手弩！”
剛開始還只有一兩個人的喊聲。
郭向榮等人被驚了一下，卻還是想著拉上車再跑。
但緊接著，哀嚎和叫喊聲一下子翻了幾倍，從四面八方響起。
郭成文瞬間慌了，抽出背著的弓箭，搭箭拉弓，對著四周的黑暗亂瞄。
跟郭成文相比，郭成武還算鎮(zhèn)定，他率先擋在了郭向榮的身前，手持長刀，戒備地看著四周。
就在郭向榮準(zhǔn)備招呼大家趕緊撤的時候，只見秦仕謙從門外的黑暗中慢慢現(xiàn)出身影。
“呦，這不是郭村長么，什么風(fēng)把您給吹到我們村里來了，還……”秦仕謙說著，上下打量了一下郭向榮和其他幾個人的夜行打扮，“還穿成這樣，不知是什么意思啊？”
秦仕謙的話讓郭向榮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反倒是郭成文怒喝一聲：“既然都這樣了，還問什么問。”
他說罷一松手，將手中的箭射了出去。
秦仕謙卻絲毫不慌，微微一偏頭就躲過了郭成文射來的箭。
然后就見豹子閃電似的從他身后黑暗中竄出來，直接將郭成文撲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