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東臺村那邊忙著辦喪事。
松江村這邊卻是另外一番熱鬧的場景。
村里的糞肥都被拉回來之后,今年的春耕就算是正式拉開帷幕了。
全村上下都開始為了這件事忙活起來。
首先要做的就是翻地和上底肥。
不過黑風寨后山的土地雖然肥沃,但是黑風寨的山匪卻沒什么種地的能手。
他們大部分的吃喝還是靠出去打劫來維持。
所以去年秋收之后甚至都沒有好好翻過地。
老王頭一邊翻地,一邊嘴里嘟囔道:“黑風寨這些人啊,就是不行。
“秋收之后居然都不知道翻地。
“他們難道沒聽說過,秋天劃破皮,勝過春天翻一犁么?
“真是敗家子兒啊!
“這么好的地給他們種都白瞎了!”
這是人家寨子的地,不給人家種給你種啊?
王大頭在旁邊埋頭干活,心里這樣想著,但表面上一聲都不敢吭。
他爹的性子他了解得很,自己現在要是出聲,肯定會成為老頭的出氣筒。
好在此時,秦愷峰帶著嚴鴻山和袁明靖走了過來。
“王大哥,怎么樣啊?”
剛才還滿嘴牢騷的老王頭,此時看到秦愷峰,瞬間笑開了花。
“挺好!都是好地,只要好好收拾,今年收成肯定錯不了。”
王大頭聞言,又是一陣腹誹。
你剛才那么多抱怨的話呢?
秦將軍一來你咋就不說了呢?
秦愷峰跟老王頭聊了幾句之后,臨走前對王大頭叮囑道:“你年輕,多干點兒,別把你爹給累著了。”
“是是,秦將軍放心。”王大頭急忙開口保證。
秦愷峰便帶著人繼續去看其他人家種地的情況了。
其實這件事他本來是想讓老金頭來做的。
畢竟種地的事兒他也不懂。
隔行如隔山了。
但十分不巧,老金頭前兩天從村里拉糞肥回來的路上把腳扭傷了。
雖說已經上過藥了,但腳脖子腫得不成樣子。
章氏說至少得休息個十天半個月才能下地。
但是春耕卻不等人。
來地里看一看,問問大家有沒有困難需要幫助這件事兒,就只能落在秦愷峰的頭上了。
好在松江村的人種地還算是比較有經驗的。
能下地干活的都過來幫忙,剩下的人則負責做好后勤保障。
秦愷峰在后山地里轉悠了一上午才往回走。
回來也沒急著回家,而是先去了金家,跟老金頭大概交代了一下如今后山地里的情況。
“我對種地一竅不通,但是看大家的熱情都還是很高漲的,各家都忙得不可開交。”
“辛苦親將軍了。”老金頭靠坐在自家炕上,看了看自己還腫得跟饅頭一樣的腳,無奈道,“我真是上歲數,不服老不行了啊!”
“金大哥,你說這話可就見外了,咱倆年紀也差不多,你上歲數了那我難道還年輕么?
“要我說,咱倆這兩年再辛苦一下,等村里一切都走上正軌之后,就該把擔子往年輕人身上壓一壓了。”
“秦將軍說得有理啊!”老金頭聽了連連點頭。
兩個人相對感慨了一番之后,秦愷峰又跟老金頭聊起村里的其他事情。
“沈先生那邊,這次特意給他們祖孫分了一套兩進的院子,就在我家旁邊。
“他們祖孫倆住在第二進,平時就跟著我家一起吃飯。
“前面一進,我也已經叫人收拾出來了,以后就作為村里的學堂。
“沈先生也說了,村里的孩子們,無論男女,只要想讀書識字的,都可以去。
“至于大人嘛,暫時先不做安排,畢竟大家如今都挺忙的。
“如果想識字的人多,就等秋收之后,大家都閑下來,專門給他們開個班兒,教一些簡單的字,再教教他們算賬什么的。”
老金頭聽得連連點頭。
說實話,在他心里,這件事可比今年的春耕更為重要。
遠的不說,就從流放到村里的這些人就能看出,讀書識字對一個人有多重要。
當然,老金頭對村里人的要求也不是要他們能中狀元或是多么的出人頭地。
但是識字和明事理還是很重要的。
“多謝秦將軍啊!”老金頭說完又問起最關鍵的問題,“沈先生可說了束脩該如何算啊?”
秦愷峰道:“沈先生原本說是不收村里人束脩的。
“但是后來考慮到他們祖孫二人也要生活。
“就說如果送孩子去讀書的人家,每家給他們出點糧食和布匹,平時能幫著給做做衣裳鞋子就很好了。
“這個回頭我讓嚴先生算一算,拿出個章程來就是了。
“不過金大哥只管放心,肯定不會讓村里人拿不起的。
“如果家里實在困難,能幫著去洗洗衣服做做衛生也可以以工代之。
“咱們的目的,都是為了讓孩子們能讀書識字。”
接下來,秦愷峰又跟老金頭商量了將山神爺神像請過來的日子。
這也是個大事兒,不能拖太久了。
兩個人合計了一番,又翻了翻月歷本子,最后定在了七天之后。
那天是個好日子,諸事皆宜。
而且容出這幾天功夫,也足夠讓村里人把家里都收拾利索,把地里也拾掇完事兒。
“將山神爺請過來之后,咱們寨子里好生慶祝一下。
“之后各家就要自己開火了,不能一直湊在一起吃大鍋飯。
“還有就是,等把山神爺請回來之后,村里就該組織人去趕集了。
“估計各家都需要添置一些東西,最重要的是要買些種子回來。
“我這腳是不中用了,這次趕集就只能勞煩秦將軍了。”
“金大哥,你說這話就見外了。”
雖然老金頭沒明說,但秦愷峰明白他的意思。
這次趕集,是松江村將黑風寨打下來之后的第一次。
先不說其他村子會有什么反應。
最重要是剛跟東臺村結了仇,必須要小心防范他們報復才行。
“金大哥你放心,到時候你就在家坐鎮,我多帶些人手一起去。
“且不說東臺村的人敢不敢這么快就來找麻煩。
“就算真的來報復,咱們也不怕他們。”
“好,秦將軍,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老金頭見秦愷峰說得篤定,心里終于踏實下來。
晌午在大廳吃飯的時候,秦愷峰就對所有人宣布了,七日后回村請山神爺的神像。
這下全村人都沸騰起來,全都想跟著一起去。
秦愷峰想了一下,點頭道:“除了各個崗哨需要留守的人,其他人想去都可以一起去。”
“太好了!”
“多謝秦將軍!”
大廳里頓時歡呼聲震天。
“不過這幾天大家可能就要多辛苦一下了。”秦愷峰等歡呼聲變小之后才道,“除了翻地上底肥這些事情之外,咱們還必須盡快把山頂的房子收拾出來,否則神像請回來都沒地方安置。”
“秦將軍您就放心吧,這是咱們村的頭等大事,大家一起干,很快就能完工的!”
“對,秦將軍,您就看我們的吧!”
“秦將軍,我們最不怕的就是出力干活了!
“更何況這又不是為了別人,都是為了我們自己。”
村里人不光嘴上說得好聽,干也是真認干。
當天下午,忙完地里活計的村里人就都自發地聚到山頂,開始幫忙干活。
這次老金頭沒有置身事外,他讓兒子把他背上去,坐在院子里指揮村里人。
屋里和院子里該搬走的東西全都搬走。
偏廈和后搭建的棚子也需要全部拆除。
三間正房雖然都比較新,但是挑高不夠。
必須要先把房蓋拆掉,把墻加高,重新上房梁之后再重新鋪上瓦片。
全村人齊上陣,也足足花了四五天才把這些都弄好。
全都加蓋完畢之后,又要給墻壁涂色,搭建神座。
這又搭進去了一天時間。
當晚全都忙完之后,大家在大廳里隨便吃了口熱乎飯,便連夜出發趕回原來的村子里。
抵達村子的時候,都已經是后半夜了。
大家也懶得各自回家了,就在山神廟的大殿里稍作休息,天就亮了。
一大早,眾人便在秦愷峰的指揮下忙碌起來。
這么大的神像該如何運回去,秦愷峰也是跟嚴鴻山和袁明靖好生研究了許久。
最后還是袁明靖提出一個主意,用木棍和麻繩將幾輛平板車連在一起。
大家將神像請出來之后,就放在車上,用麻繩固定好。
然后前面拉車,后面推車。
其他人也要帶著鐵鍬等工具,路上遇到不好走的地方,便抓緊填平路面,避免發生傾斜。
這樣大家一路上走慢一些,謹慎些,應該可以將神像平安請回寨子。
所以早晨起來之后,秦仕謙就帶人開始用木棍和麻繩將幾輛平板車固定在一起。
秦愷峰圍著山神像轉了好幾圈,帶著村里幾個力氣大的村民試了幾次,發現山神像跟下方的蓮座是連在一起的,要搬就必須一起搬出去才行。
但是這樣一來,山神廟的大門就顯得有些矮了,只能傾斜一些搬出去。
秦愷峰帶人先大致演練了一遍流程,確定沒有疏漏之后,才開始叫人擺上貢品。
所有人齊齊跪拜過山神爺之后,秦愷峰說了句:“恭請山神爺移駕!”
村里的年輕人便一擁而上,將山神像抬離地面,然后緩緩傾斜著抬出了山神廟。
接下來就是要安穩地將山神像放置在平板車上。
這一步稍微有點困難,眾人抬著山神像繞了半天,終于在秦愷峰的指揮下安穩放好。
秦仕謙將早就準備好的幾床被子蓋在山神爺身上,最后用麻繩前后都固定好。
“來,前面四個人,后面四個人,試試看。”
秦愷峰指揮八個人就位,叮囑道:“大家先試試看,千萬別著急。
“要聽我的口號,一起用力。
“咱們不怕慢,一定要保持平衡。”
隨著秦愷峰一聲聲號令,連接在一起的四輛平板車,在八個人的連推帶拉之下,緩緩地開始移動。
山神像穩穩地坐在上面。
所有人都稍微松了一口氣。
看來這個主意能行。
但是一想到從這里到黑風寨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大家又覺得現在放心還是有些太早了。
為了保證平穩和安全,這一路大家走得都十分謹慎,一直壓著速度,寧可慢一些,也絕對不能貪功冒進。
每次走到山路崎嶇或是坑洼不平的地方,大家的心簡直提得比山神爺的神像還要高。
好在所有人勁兒往一處使,每次都有驚無險地通過了。
平時只需要走半天的路程,他們這次足足走了一整天。
當平板車終于停在寨門口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沉,只在天邊留下一抹余暉。
留在寨子里的人早都等急了,老金頭更是隔一會兒就打發兒子去看看回沒回來。
如今終于看到秦愷峰帶著山神像回來了,老金頭趕緊命人打開寨子大門,迎接山神爺進寨。
山腳下的演武場,抬神像上山的木棍和麻繩早已準備好了。
在村里有經驗老人的指揮下,大家將神像從平板車上抬下來,再用麻繩捆好。
將八根木棍從早就預留出的繩套中穿過,一切就都準備妥當了。
老金頭從村里點出十六個人。
被選中的人全都興奮不已。
他們上前找好位置站定,扎好馬步,各自將木棍一端放置在肩頭。
“起!”老金頭一聲令下,所有人同時起身。
麻繩頓時繃緊。
木棍吃力。
十六個人齊齊覺得肩頭一沉。
“哈!”
眾人大喝出聲,同時用力,終于將神像抬離了地面。
然后大家互相配合,穩扎穩打地拾級而上。
走到山頂的時候,所有人的臉都已經漲紅,腦門上全是豆大的汗珠,渾身都冒著熱氣。
但是沒有一個人喊累,更沒有一個人掉隊。
直到山神爺的神像穩穩落在神臺之上,大家才齊齊長出了一口氣。
老金頭指揮眾人將木棍和麻繩扯下。
秦仕謙則帶人將早就準備好的供桌和供品紛紛擺好。
老金頭不顧腳傷還沒好利索,跟秦愷峰一起,率領村中所有人上香,跪拜。
唯有參參因為年紀太小,所以是被章氏抱在懷里,沒有親自跪拜磕頭。
但是一股柔和的靈力卻從山神爺的神像中飄出,直直注入參參的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