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小七瞧著頎長清冷的身影踏著揉碎的月色朝她一步步而來。
恍惚間,那句“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身披甲衣,駕著七彩祥云來娶我”的臺詞突然在腦海中浮現(xiàn)。
月光為裴寂鍍上一層朦朧的銀邊,他的身影竟與臺詞里的英雄漸漸重疊。
崔小七的心,不受控地砰砰狂跳。
刺骨的寒風“呼”地一下刮過,吹起她的發(fā)絲,吹散了她腦中的幻想。
她猛地清醒過來,懊惱地咬唇,暗罵自己花癡。
待裴寂走近,她迅速站起身,用力拍了拍屁股上的積雪,目光卻疑惑地望向他身后——空空如也。
“牛呢?”
裴寂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寬大的衣袖朝著崔小七輕輕一揮。
崔小七納悶,這家伙搞什么鬼,朝前走了兩步,倆人近在咫尺。
“你……”
只說了一個字,她的額頭就直直撞進裴寂結(jié)實的心口。
緊接著,天旋地轉(zhuǎn)間。
裴寂已經(jīng)打橫抱起昏迷的她,大步朝著坡下的板車走去。
牛車轱轆轱轆地朝著清水村駛?cè)?,而方才板車停留的雪地上,躺著那頭老黃牛。
夜色中,幾道黑影快速閃現(xiàn),抬著老黃牛往坡上走去,轉(zhuǎn)瞬便消失不見。
……
崔小七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熟悉的屋頂映入眼簾。
腦袋昏昏沉沉地坐起身。
上了坡,看到他來了……
然后……后面的記憶大腦里是空白的,
又沒喝酒,怎么會突然斷片?
疑惑間,她低頭看了看空著的半邊床,又掃視了一圈屋子——裴寂人呢?
窗戶紙上投下兩道一高一低的暗影,“娘,這都要晌午了,要不要叫醒姐姐和姐夫吃午飯?”
是小九的聲音。
“倆人昨晚回來都深夜了,還是別叫了,讓多睡會吧。”
崔小七跪在床上,拉開窗戶,“娘,小九!”
突然的出聲,嚇得兩人一激靈。
“昨夜我怎么回來的,我咋不記得了?!贝扌∑吲牧伺哪X門。
小九立刻趴在窗臺上,下巴抵在胳膊上,眼睛咕嚕嚕轉(zhuǎn)動,“七姐,你昨晚是姐夫抱回來的,說你睡著了。”
又興奮地喊道,“對了,牛叔一大早就醒啦?!?/p>
崔小七擰起眉頭,睡著了?難不成是等裴寂挖坑的時候,太無聊打瞌睡了?
算了,不糾結(jié)了。
牛叔醒了,得去送趟藥,交代一下老黃牛的事兒……
“小九,你進來。”崔小七關(guān)上窗戶,下床時,余光瞥到床邊放著的東西時,頓時臉色一變,猛地護住胸口,目光落了下去……
這……
這家伙該不會趁她睡著,對她做……
崔小七起身,站在地上,摸了摸心口,又走了幾步,身體沒有異常。
暗暗松了口氣,幸好。
小九怔愣地瞧著崔小七奇怪的舉動,七姐身上長跳蚤了?
崔小七對上小九的視線,尷尬一笑,問道,“你姐夫呢?”
“不就在屋……”小九探頭往她身后的床上看。
“咦?咋不見人?沒瞧見姐夫出門啊?!?/p>
崔小七“哦”了一聲,這家伙又悄無聲息地跑了。
她朝小九招了招手,“過來。”
等小九走到身邊,崔小七從床邊摸出三串糖葫蘆,在她眼前晃了晃。
“糖、糖葫蘆!”小九興奮地大喊。
院中的小八聽到動靜,抬頭望了一眼,又低頭繼續(xù)鏟雪。
很快,小九蹦蹦跳跳地跑到小八的眼前,將一串糖葫蘆遞給她,“八姐,七姐買的,給你吃?!?/p>
小八望著紅彤彤裹著一層糖衣的糖葫蘆,咽了咽口水,伸手接過,“那七姐自己有嗎?”
每次七姐都是獨獨沒有買給自己。
“七姐說她吃過了,這串我拿給娘?!毙【耪f完蹦跳著又進了廚房。
屋內(nèi),崔小七摸出懷中的銀子和一個藥瓶,數(shù)了數(shù),銀子沒少。
看了看空空的屋子,需要打張桌子了。
簡單洗漱一番后,吃了早飯,去了牛叔家。
牛叔瞧見崔小七進屋,掙扎著要坐起來,急急說道,“老婆子,快……快扶我坐起來?!?/p>
牛嬸連忙起身,扶著牛叔靠坐在被子上。
“七丫頭,你那相公從狼口救下我,你又從鬼門關(guān)拉我回來,叔不知道怎么謝你,去醫(yī)館花了多少銀子?叔會盡快還你。只是這人情怕是還不起了?!?/p>
牛叔說著,眼眶都紅了。
都說遠親不如近鄰,還真是。
他若是死了,剩下老婆子一個,孤苦伶仃的咋個活。
牛嬸低頭擦了擦眼淚。
崔小七在床邊坐下,“謝啥,牛叔你和牛嬸也沒少幫我家,對了,這銀子您收下?!?/p>
說著,將一兩銀子放在牛叔的被子上。
牛嬸急忙拿起銀子往她手里塞,“七丫頭,我們老兩口可不能拿你的銀子,我們欠你的都還不起,快收回去。”
崔小七又推了回去,“聽我說,家里的那頭黃牛被狼咬死,賣不上價錢,只賣了二兩。”
“看病啥的花了一兩銀子,還剩這一兩,這是你們的銀子,必須收下,眼看要到年關(guān)了,得買糧食吧?!?/p>
牛叔牛嬸對視一眼,猶豫著才收下銀子。
崔小七又掏出一瓶藥丸,遞給牛嬸,叮囑了用法后,讓好好養(yǎng)身體。
……
崔小七走在回家的路上,眉頭緊鎖。
僅剩的一兩五吊的銀子,為家人置辦點棉衣后,也就夠下個月的人頭稅。
還得囤糧食的話,就有點捉襟見肘了。
這銀子總是不夠花,還沒捂熱就出了。
她覺得這樣下去不行,日子再往后靠,打獵就不行了,得想其他賺錢的法子。
錢的賺,而不是靠攢。
午飯點,裴寂還是沒有回來。
崔小七本以為他跟上次一樣,晚上就會回來,可一連幾天,都不見他的蹤影。
一開始,她心里還有些擔心,倒不是怕他不回來,而是擔心他會不會遇到危險。
不過仔細想想,他輕功很牛,打不過可以逃。
日子,照常過著。
日日去山里打獵,但都空手而歸。
翌日,一大早。
崔小七站在院子中間,張開雙臂,閉眼面向太陽,感受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愜意得不想動。
今天她要進城給家人添置過冬的棉衣。
“七姐,在干嘛?”
小九坐在屋檐下,一邊摘掉大白菜上干掉的葉子,一邊好奇地盯著崔小七問。
崔小七放下雙手,轉(zhuǎn)身、睜眼看著小九,“我在享受陽光的溫度啊?!?/p>
說著,抬眼望天,天藍得沒有一片云點綴,天氣賊拉好。
她想要不再去山里碰碰運氣?
要是能獵到大獵物,進城還能賣個好價錢。
反正隔壁村發(fā)財哥的牛車要午飯后才進城,時間還來得及。
“小九,姐姐先去山里一趟,要是今日獵到獵物,回來給你帶糖糕?!?/p>
小九一聽,雙眼放光,就差流哈喇子了,
重重地點頭。
……
眼看天色慢慢黑透,小九坐在屋檐下,守著炭盆烤火,眼巴巴地盯著院門瞧。
“小九,外面冷進來睡覺吧。”許巧巧在屋內(nèi)喚道。
“娘,您先睡,我再等等七姐?!?/p>
許巧巧沒在勸說,這三個女兒一個賽一個地犟。
“小九,七姐有沒有說什么時候回來?”小八從屋內(nèi)走出,她也是擔心崔小七的。
往日天黑肯到家,前兩次是和那個“活閻王”出去的,有危險,他定能護住,可今日一個人出去的。
“七姐沒有……”話沒說完,小九“騰”的一下站起身,死死盯著大開的院門。
一道黑影,正從夜色中緩緩走進院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