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的火氣都冒上來了。
他們為何逃荒?就是因為賑災的官員貪污了賑災銀,他們沒有活路,這才不遠千里往京城的方向逃。
路途遙遠而艱辛,他們一路啃樹皮吃野菜,餓死了幾個家人,最后才活了三個抵達離京城不遠的地方。
前途渺茫,想到他死去的家人,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不是,不是?!鳖櫬逑幌胱屗麄儧_著自己發火,急忙擺手否認,“我哥他,他殺了一個貪官,我們才被罰流放的?!?/p>
“流放?流放南陽島?”那逃荒男人猜測著道,“前面有一個車隊,都是貪污賑災銀的官員和家眷。”
看來他們遇到囚車隊了。
顧洛汐道:“是流放南陽島,但我們和他們不是一伙的。
“你看,我們和他們都沒有一起上路呢!不瞞大哥大嫂,圣上因為賑災銀被貪污之事,憤怒得不得了,所以我哥殺了貪官,才沒有被償命,而只讓我們一家流放南陽島?!?/p>
她說起謊來,眼睛都不眨,假的也跟真的一樣。
顧洛英和云佩蘭緊張得手心都開始冒汗了。
外面逃荒的百姓不少,若是被他們知曉真相,指不定他們會撲上來打人。
凌羨之淡定地聽著,不發表任何言論。
“當真?”那逃荒男人面顯狐疑。
顧洛汐點頭,“當然是真的。大哥,快給你的孩子喝水吧!我看他中暑挺嚴重的?!?/p>
將注意力轉移到孩子的身上,那逃荒的男人才收斂起身上的怒氣。
他拿著水袋過去,那婦人蹲下身,把孩子的頭仰起來一點,二人配合著,細心地喂孩子喝點水下去。
其他逃荒的百姓圍過去,“我們也要喝水,還有沒有?留一點。”
心急的,都想上手搶了。
拿水袋的男人怒著臉,倏然轉身,一聲河東獅吼過去:“滾!”
只有一袋水,可大家都想活。
弱肉強食的年代,只有能力強的人才能占有資源活下去。
其他人不敢搶,一個個都閉著嘴巴,眼巴巴地看著。
顧洛汐瞧得有些心酸,原本都是樸實的百姓,如今都被天災逼得只能為惡,才能保護自己了。
“走!”胡勇一鞭子甩在拉馬車的馬背上,及時趕車。
趙老三道:“十姑娘,你把你們的水給了他們,后面可就沒有水喝了?!?/p>
顧洛汐隔著車簾道:“這地方沒有水源嗎?”
“南方今年連續干旱了三個月,越往南走,水源越少?;蛟S也能找到水源,不過得進山里去?!?/p>
出發之時,有關南方的情況,他們都打聽清楚了。
“去山里找水源,在不了解地形的情況下,無疑是大海撈針?!?/p>
說話間,離那些逃荒的百姓越來越遠了。
顧洛汐爬過去掀開后面的小窗簾往外看。
只見那個拿著水袋的男人并沒有獨享,他喂了孩子,自己還沒喝,便拿著水袋去喂年齡小的孩子喝水。
那一幕不禁讓顧洛汐心中一熱,還能在逆境中相互扶持,他們真應該被善待。
空間有許多碎銀,都是在趙靜宜的房里拿的。
顧洛汐心念一動,取出一把碎銀,控制著從窗口推出去。
霎時,那些銀子直線過去,在眾多逃荒百姓的面前落下,乍一看,像是被人扔過去的一樣。
拿著水袋的男人抬頭便看到顧洛汐亮如星辰的眼眸正看著他們。
他抱了抱拳,讓大家把銀子集中起來分。
凌羨之道:“十姑娘真是善良。”
顧洛汐放下窗簾,嘆息道:“貪官太多了,咋辦?”
凌羨之沉下眉眼,“不知道殺了他們,能不能解決問題?”
顧洛汐贊同道:“我也覺得該殺,不過,不能全家砍頭,畢竟犯法的就那幾個。”
凌羨之抬眸看她,“所以你也覺得圣上罰大家流放南陽島之舉并不錯?”
“成分有點復雜,不好評價?!?/p>
“如何復雜?”
“比如貪官沒被砍頭,比如無辜之人被迫跟著流放?!?/p>
凌羨之微微抿嘴,“這么說顧尚書沒被砍頭還不好嗎?至于無辜之人,你說的應該是你吧?”
顧洛汐瞧了瞧他,“難道你不無辜嗎?整天躺在床上,你做啥犯法的事了?”
凌羨之無言以答,他確實啥都沒做啊!
兩人離得近,顧洛汐說話中盤腿坐到墊子上。
于是,顧洛汐一側頭,便看到凌羨之那張精致無暇的臉。
冷白皮,臉不大,鼻梁高挺,眉眼如畫,真是……又美又帥氣。
顧洛汐第一次想拿美和帥氣來同時形容一個男人,看似矛盾,卻又和諧。
凌羨之察覺到她的視線,頗為不自在地抬眸時,剛好與她四目相對。
凌羨之身心一緊,微微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洛汐……”云佩蘭在后面喊,“你看小弟是不是醒了?”
女兒盯著男人看,太不成樣子了,何況這個男人還是顧依依的夫君,她可不想女兒和顧依依共同嫁給一個男人呢!
“哦!”顧洛汐回過神,心中還是覺得凌羨之秀色可餐。
……
馬車一路前行,傍晚之時,終于來到金州城的城門外。
但馬車停了。
顧洛汐掀開車簾,只見金州城的城墻下,坐著許多逃荒的百姓,不管男女老少,均是一色的瘦骨嶙峋之態。
“南方的百姓都逃過來了嗎?”她詫異地道。
趙老三從馬背上下來,“肯定沒全逃過來,上百萬人口呢!”
馬車沒法進城,主要原因是看守城門的侍衛不僅不讓逃荒的百姓進去,還把城中乞討的逃荒的百姓都趕了出來。
逃荒的百姓想進城去求青天大老爺給一條活路,于是雙方僵持著吵吵嚷嚷的。
趙老三和胡勇在距離城門十來丈的地方等著。
胡勇張望著道:“不見頭兒,頭兒都已經進城了嗎?沒有令牌,咱們一會兒進城,會不會也受到阻攔?”
趙老三道:“不至于,咱們穿著京城府衙的兵服,他們能不認識嗎?”
官家給的,只有衙差才能穿,旁人可沒有。
“讓我們進去,讓我們進去……”
城門口,雙方局勢越演越烈。
“退出去,再不退,便殺了你們!”一個侍衛頭領拔出刀,威脅著吼。
讓人想不到,當逃荒的百姓繼續往前時,他竟然當真一刀揮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