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徐曼娘衣著樸素,發髻也簡單,隨便整理整理,看著就不亂了。
在齊修遠趕到這個偏僻的院落時,徐曼娘已是跪坐在蒲團上,準備晨起的誦讀。
“曼娘?!饼R修遠不耐煩地推開門。
許是在外面奔波的緣故,他曬黑了,還長了許多胡渣,一副不修邊幅的樣。
不過,那高鼻梁和濃黑的劍眉,和齊云瑞倒是有幾分相像。
徐曼娘波瀾不驚地側過頭去,看了看他,如以往那般淡漠地說道:“老爺這是回來了嗎?”
齊修遠怒氣沖沖地走進來,高大的身軀給人一種壓迫感。
“云瑞呢?”他開口就道出自己前來的目的。
晴姑姑在一旁禮貌地福身。
徐曼娘裝傻充愣:“云瑞沒過來??!你怎么找到這里來了?你要找云瑞,不得去他的院子嗎?”
她說時抬起手臂,在晴姑姑的攙扶下站起來。
萍夫人哭訴道:“大少爺不在他的院里?!?/p>
徐曼娘瞥她一眼,“怎么會,大少爺昨夜不是還在府上嗎?”
“不見了,大少爺不知去哪里了。”
“這倒是怪了,一大早的……”徐曼娘突然想起什么,“對了,他是不是去找子坤了?”
萍夫人得她提醒,眼睛一睜,“是?。∷蛉照f,今日會把子坤放回來。”
齊修遠咬了咬牙,“這死小子,等他回來,我要剝了他的皮?!?/p>
徐曼娘不愛聽,眼神不爽地斜睨過去,“這才回到府上,云瑞怎么就得罪你了?”
“你還說?”齊修遠的怒氣都快溢出胸腔了,“他把家里的糧食肆意妄為地散發出去,你怎么不阻攔?”
徐曼娘跟看怪物似的瞧著他,“老爺,你這話說得,家里又不是我主事,我怎么能管得著呢?
“再說了,云瑞從小是在你身邊長大的,把他教育成這樣是你的責任,你怎么來怪我呢?”
主事的是萍夫人。
齊修遠憤怒的眼神轉到萍夫人身上。
萍夫人知道自己被埋怨了,急忙澄清:“老爺,實在不是妾身不想阻止啊!是大少爺,他竟然把子坤抓去做人質,他威脅妾身,膽敢阻攔他,他就要了子坤的命,妾身害怕子坤當真有個好歹,這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由他去折騰。
“老爺,這真的不怪妾身呀!
“那個,二爺去攔他,想護住咱們齊家的糧食,還被他的人打成重傷,二爺現在躺在床上,這些天都下不來床?!?/p>
換言之,齊智遠都招惹不起,她又如何攔得住齊云瑞呢?
齊修遠捏緊拳頭,“真是無法無天,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他的膽子竟如此之大?”
徐曼娘趁機道:“我也是沒發現,云瑞跟在你身邊,都學了些什么東西呀?”
為了把自己撇出去,她隨時拉扯齊修遠幾句。
齊修遠瞪她一眼,立即派人去外面尋找齊云瑞。
猜齊云瑞可能還走得不遠,徐曼娘怕他派人出城去追,氣惱地問:“齊修遠,你把云瑞找回來,難不成還真要懲罰他嗎?”
齊修遠憤怒地咬牙,“這死小子,我齊家的糧食有好幾十萬斤,他趁我不在家,就給借出去了,知不知道那些糧食我還有別的用處?”
一路上,他都憋著一口氣。
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會涉及到一些秘密,徐曼娘給個眼神,再抬手示意,晴姑姑便去請萍夫人及其身后的下人出去。
萍夫人不想出去,委屈地喊:“老爺……”
齊修遠大概明白徐曼娘的意思,冷冰冰道:“你先回去?!?/p>
萍夫人不敢不從,怯生生地看了齊修遠幾眼,才沒轍地出去。
晴姑姑走在后面,還不忘把門關了。
聽見外面的人走遠,徐曼娘才進入正題:“你去找梁瑾王了嗎?”
齊修遠眸色一沉,“你倒是什么都知道?!?/p>
“猜的?!毙炻锉侵幸缓?,拿三炷香點了,插到香爐里去。
“你瞞不了我。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與虎謀皮,可不會有什么好下場?!?/p>
“你怎知是與虎謀皮?”齊修遠不以為然,他并不覺得自己會為他人做嫁衣。
“不然呢?梁瑾王的野心從二十多年前就暴露出來了,難不成你以為他會幫你奪下江山嗎?”
“你個婦道人家懂什么?”齊修遠不想被人反駁,“現在南方天災不斷,逃荒的百姓到了北方,還四處造反。
“如此機會,不好好抓住,難道還要像以往一樣縮著脖子、隱藏身份活命嗎?”
徐曼娘嘆息:“一旦發動戰爭,百姓流離失所,恐怕日子會比遭遇到天災時還難過。”
“簡直是婦人之仁,云瑞就是受到你的影響,才把糧食借出去的吧?”齊修遠冷著臉,又把責任推到徐曼娘的身上。
想到他出去做的事,他氣得差點咬碎一口牙齒。
“這個兔崽子,做了這么大的事,竟然不征求我的意見,現在沒了糧食,他讓我如何行事?”
與梁瑾王合謀起兵造反,他說了糧食由他來負責的?,F在好了,家里沒了糧食,梁瑾王不信任他,他還能成什么事?
徐曼娘倒是淡定,“沒了糧食不是更好嗎?剛好可以遠離梁瑾王。”
齊修遠抬起手,差點一巴掌扇上去。
徐曼娘憤怒地瞪著他,“你敢打?”
哪怕她的身高比齊修遠矮了大半個頭,但在氣勢上,卻是絲毫不比齊修遠弱。
齊修遠咬了咬牙,才把手臂放下去。
“糧食既然是借出去的,那就讓齊云瑞那個臭小子給我原原本本地要回來。”
徐曼娘冷睬他一眼,“今早城里發生的事,你都聽說了吧?”
稍微停歇一下,她繼續道:“豐州城有糧的人家,一夜之間,所有的糧倉全部失竊。
“你覺得這種情況下,倘若云瑞沒有把咱們齊家的糧食借出去,能逃得過突然失竊的下場嗎?”
“簡直是無稽之談?!饼R修遠沒有親眼所見,怎么都不相信。
“無稽之談?呵!”徐曼娘嘲笑一聲,“那要不你去問問縣令大人?或者你去各家走一遭,再去他們的倉庫看一看,看我說的是不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