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嬌嬌心底一沉。
想著，可千萬不能讓他覺得自己是個災星啊。
“為什么會著火呢？前幾天才下了雨，干燥是肯定不可能的。那……”
不是天災，必然是人為啊。
她神色著急地看著陳老板，仿佛在說：你可明白？
陳老板怎么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但是……
“陳老板。”秦佑從酒樓里面出來。
藍色長衫上已經沾了黑漆漆的碳灰。
他擰眉，嚴肅地對陳老板道，“幸好沒有傷亡，但是廚房燒毀嚴重，這兩日，你怕是不能營業了。”
周嬌嬌直接詢問，“為什么著火？”
秦佑看向周嬌嬌。
她這么關心民生酒樓做什么？
但還是細心解釋，“我們已經仔細詢問過廚房的人。是大廚不小心把油撒到灶臺邊上，灶里的火又太大了，這才燃燒了灶臺邊的油，引起大火。”
周嬌嬌無奈地轉頭看向陳老板，用眼神說：不是我倒霉，我不是災星，是你們家的廚子不小心。
陳老板當然明白了周嬌嬌眼底的意思。
心下頓時覺得很抱歉，不該那樣想她的。
她一個女子，已經很不容易了。
若再被冠上‘災星’的罵名，不知道會有多艱難。
“秦官差，能不能讓我進去問廚子一些話？”
廚房的人都在里面被官差問話呢。
秦佑點頭，“嗯，進去吧，有官差懷疑他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縱火，但他不肯解釋，你進去勸勸。”
陳老板輕嘆一聲，點頭，進去。
周嬌嬌見沒她什么事兒了，這才轉身。
“周娘子。”
秦佑喊住周嬌嬌。
周嬌嬌回頭，“怎么了？”
秦佑先驅散了人群，然后才對周嬌嬌道，“現下看來，民生酒樓短時間內是不能恢復營業了，你可想過接下來要把野味賣給誰？”
周嬌嬌搖搖頭，她也想到了這一點。
但后續應該怎么辦，她暫時還沒有頭緒。
秦佑想了想，道，“若有需要我幫忙的，盡管來縣衙找我。”
人脈，他有。
只要周嬌嬌開口，他就會幫她的。
他還想和她說那件事，但見她心情不佳，他也不能說出口了。
罷了，以后再說吧。
周嬌嬌木訥地笑了笑，點頭，“好，謝謝你秦官差。”然后轉身離開。
秦佑看著她消瘦的身影，心口微微有點堵。
她……是不是傷心了？
會不會因此消沉？
而民生酒樓里。
陳老板看著瘦瘦的，黑黑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的大廚，擰著眉問，“為什么突然就不小心了？”
大廚死死咬唇，想說什么，最后還是沉默了。
他垂下頭，打算什么都不說了。
陳老板猛地一拍旁邊早就漆黑的四方桌，桌子直接碎裂，嚇了在場的人一跳。
廚子也抬起頭，驚恐地看著陳老板。
陳老板恨鐵不成鋼地氣憤地說，“我為什么繳保護費也要保下酒樓？我就是怕我丟棄酒樓后，你們這些跟著我的人沒了生存之道。
我相信自己能成為你們的保護傘，你們卻不信任我嗎？連真相都不敢讓我知道？
猴子，你是什么樣的人我太清楚了，你絕對不可能是不小心，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猴子原本還想著讓老板直接把他開除，送官就罷了。
可他沒想到老板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老板這么努力地經營酒樓，這么費勁兒地保護他們。
他怎么能不信任他？
猴子越想越愧疚，當下便對著陳老板跪了下去。
失聲痛哭，“對不起陳老板……都是我不好，是我炒菜的時候走了神，求你原諒我，嗚嗚嗚……”
陳老板神色嚴肅，“為何走神？發生什么事兒了？”
猴子用手抹了抹臉上的淚，卻讓他原本就花的臉更臟了。
“我娘前兩天上山采蘑菇，摔斷了腿，需要好多錢治腿，可是我沒錢……偷了店里的兩株人參去賣了給老娘治腿。
我本想著只要暫時沒人點藥膳就不會被發現，以后慢慢攢錢買人參來還回去，但昨兒見你給保護費后就剩下幾兩銀子，見你為店里的生計愁眉不展……
我覺得自己對不起你，一直心不在焉，這才會不小心燒了廚房。陳老板，對不起，你把我送官懲罰吧……”
一個大男人，在官差和陳老板的面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更是揭開自己‘偷盜’的無恥行為，讓大家來指責，唾罵。
他也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和勇氣。
只想著今日之后便不必再活下去了，免得被人笑話。
陳老板聞言，大為震撼，更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原因。
他輕嘆一聲，扶起猴子。
“你有難處，怎么不早說？你娘的腿可得到治療了？錢夠了嗎？”
猴子聞言怔住了，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看著看著，嘴角向下，又哭了起來。
是感動的。
他沒想到，都這時候了，老板還在關心他老娘。
他真是個畜生啊，他怎么能對不起這么好的老板？
“現在哭有什么用？我真是生氣啊，你跟我這么多年卻如此不信任我，有難處的時候寧愿偷東西也不跟我說。”
“陳老板……對不起……我實在是不敢啊……”
“既然做錯了事兒，就該接受懲罰。你沒有異議吧？”
猴子點頭，堅定地說，“沒有。”
陳老板深深地看了眼猴子，最后決定，“被燒毀到完全不能用的東西大概價值三兩銀子左右。
從這個月開始，以后每個月扣你一半的工錢，直到扣完三兩銀子為止。
至于那兩株人參，等你有錢了，自己買來還上就是。”
猴子以為陳老板會把他送到衙門去，沒想到就這樣就算了。
頓時又磕頭感謝他的大恩大德。
他擔心多日的事兒，總算是得到解決，壓在心里的大石頭也落了下來。
他由衷覺得，哪怕背上三兩銀子和兩株人參的巨債，也比前幾天輕松多了。
周嬌嬌回去的路上，在想接下來應該怎么辦。
她記得原書中的亂世應該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才到來，可如今看著便像亂世馬上就要來了似的。
哎……
若亂世真的來了，他們這些底層的小老百姓又該如何生存？
她正杞人憂天，突然聽到什么聲音。
她細細一聽。
“救命……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