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我能不能問一下你家孩子叫什么名字?”
許卿安笑著遞上兩顆水果糖。
女人搖頭,許卿安就塞給孩子:“給孩子的又不是給你的,讓小弟弟吃吧?!?/p>
女人一臉憨厚:“這怎么好意思?這年頭糖可是金貴東西……我家孩子叫何鵬,鵬鵬,快叫姐姐!”
何鵬看了一眼許卿安,沒有說話,眼神有些發直。
許卿安笑著摸摸他的頭,沒有計較:“那……他哥哥,是個英雄?”
“啥英雄……人販子差點兒把老二拐走,他哥跟著去了,老二被他哥推下來,同時推下車的還有另外一個孩子,然后他哥就再也沒能回來?!?/p>
“我們順著車走的方向一路追過去,就看見他哥的衣服帶著血掉在地上,你說那么多的血,就算是流也能把人流死了,孩子怎么可能還活著?更何況是那么兇狠的人販子。對于他們來說怎么弄都是個死,他哥還能有命嗎?”
“而且,后來我們還發現了孩子的一根手指頭,我這當媽的怎么看得下去?當時看得我心都碎了,我就知道我兒子一定回不來了!這兩年,老二一直不說話,老大也沒了,我家這日子過得呀,真是亂七八糟的……”
女人邊說邊哭,周圍已經有不少人也跟著紅了眼睛,雖然說現在家家戶戶都不止一個孩子,可是哪個孩子不是爹媽的心頭肉呢?
“不管咋說,還有一個孩子需要你們照顧,你們一定得堅強。”
許卿安摸了摸孩子的頭:“何鵬,你哥哥叫什么???”
“這孩子啊,就是不說話!我大兒子叫何旭,他是早上出生的,當時那太陽剛出來,他爸就給他起了這么個名字……”
“老二也是嚇壞了,總是畫畫,也不說話,問急了就呆呆地看著我們啥也不說,看得我們都跟著著急,實在不知道該怎么給這個孩子治病!”
男人嘆氣,八尺漢子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老哥,會好的!”
“是啊,你們一家可要放寬心,一定會好的,你兒子可是個英雄,救人的英雄!”
眾人紛紛安慰。
“會的,俺謝謝大家伙兒!”
男人起身給大伙兒鞠了一躬,大家急忙避開,紛紛按著男人坐下。
“這是干啥?萍水相逢的都是緣分,我們就說了幾句好話,你還至于鞠躬,這不是折我們的壽嗎?”
“就是就是,偉人說了,咱們都是同胞,都是一家人,出門在外得相互幫助!”
有了眾人轉移話題,夫妻倆的情緒明顯緩和了一些,臉上也有了笑容。
許卿安看著何鵬小心翼翼藏著一顆糖,笑了。
“這孩子啊,雖然不會說話,但是心思向來很重,不管吃什么,只要有兩份,總會留一份給他哥……”
許卿安瞇起眼睛。
出事兩年了,也就是說,這會兒的何旭,一定還活著,甚至有可能人還是清醒的,還沒有瘋掉!
“鵬鵬,為什么要藏起一顆糖?”
許卿安蹲下,摸了摸何鵬的頭。
何鵬看了她許久,出乎意料地開口說了三個字。
“給哥哥。”
“你說話了?”
男人震驚:“兒子,你說話了!你說話了!”
女人則是淚如雨下:“我兒子不是啞巴,我兒子會說話,我兒子真的不是啞巴!”
“鵬鵬,別人都說你哥哥回不來了,你為什么要給哥哥留糖?”
這孩子,今年也就五歲。
何鵬沉默片刻,不再開口,目光掃過江辭樹,突然起身,拉住他的褲腿,又出來三個字:“救哥哥!”
江辭樹心里也沉甸甸的:“孩子,你哥他可能……”
“還活著!”
何鵬突然開始哭:“還活著!哥哥活著!”
他尖叫,抱住自己大哭,抬手就抓頭發:“怪我!怪我!哥哥!哥哥回來!哥哥活著!活著!”
“鵬鵬!”
夫妻倆沒有想到自己兒子張嘴說話之后,后面會迎來這個狀態,一時間手足無措,急忙將兒子抱在懷里,免得孩子撕扯頭發,傷害自己。
“不哭不哭,救哥哥,救哥哥……”
女人一邊努力抱緊孩子,一邊忍不住淚如雨下,誰能想到他們夫妻倆這兩年究竟受了什么樣的折磨!
許卿安卻溫柔地伸手,握住何鵬的小手:“鵬鵬,姐姐信你,有話跟姐姐說,平靜下來,說清楚,姐姐才能幫你!要怎么樣找回哥哥?”
何鵬嚎啕大哭,不斷地拉扯自己的頭發,抓撓自己的臉。
夫妻倆滿頭大汗,周圍的人也都跟著哄孩子。
許卿安嘆了口氣,伸手,以極其強硬的姿態將孩子摟進了懷里:“好了好了,鵬鵬乖……姐姐信你,你說,你說出來,不要自責,那個時候你還小,哥哥是為了救你……你先不要自責。告訴我怎么樣才能救出哥哥,你能感覺到哥哥還活著,是嗎?告訴姐姐好不好……”
周圍眾人看著孩子在她懷里掙扎,可是隨著她一遍遍的重復,孩子的掙扎變得越來越小,最后安靜地在她懷里放聲大哭。
“乖,姐姐知道,你一定很自責,覺得是自己害了哥哥,可是不是這樣的?如果換做是我的話,我也會拼了命去救人的,這是本能,不怪你,平靜下來和姐姐一起想想辦法,我們看看能不能救出哥哥,好不好……”
許卿安盡自己最大努力去安撫這個承受了太多的孩子。
何鵬終于在她懷里安靜:“信我?”
“信你,你說了我就信?!?/p>
“哥哥,還活著。”
何鵬堅定地開口。
“為什么覺得哥哥還活著?你有什么感覺嗎?”
許卿安摸摸他的頭,擦去他的淚水。
“不知道,我哥一定還活著!”
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樣的感覺,但我就是知道哥哥一定還活著!
許卿安嘆氣,也許,這就是血脈相連吧。
何旭,的確還活著,只是等自己找到他的時候,不知他是否還清醒,是否還能認出這個自己拼命保護的弟弟!
“好,姐姐信你,姐姐已經知道你哥哥的名字,會想辦法救他,你安心治病,等哥哥回家,要替哥哥照顧好爸爸媽媽,好不好?”
這一刻,沒人信她,但,周圍人都跟著紅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