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路和姜銀花想也不想就搖頭。
“沒有！”
“那都是騙人的！”
言敬卻想到了小時候：“可是小時候你們不是說咱們山里就有鬼嗎？尤其是大山深處，說鬼最喜歡吃的就是小孩兒。”
言路難得露出一抹笑容：“那是因為小時候你太調皮了，動不動就往大山深處跑。”
姜銀花也想到了兒子小時候調皮搗蛋的樣子，聲音也柔和下來，神色都跟著放松不少。
“就是！你小時候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如果不說大山里有鬼，專門吃你那么大的小孩兒，你能老老實實不往大山深處跑？”
言路補充：“都是騙人的，這世上根本沒有鬼。”
姜銀花很認可丈夫的話。
“是啊，如果這世上真的有鬼，那豈不是亂套了？”
言敬跟他們理論：“媽，有鬼也未必就真的亂套了啊。既然有鬼，肯定就有專門管理鬼的機構，比如小時候你們說的陰曹地府什么的。”
姜銀花聽著兒子的話哭笑不得。
“還陰曹地府？如果真有陰曹地府，估摸著世上很多人痛失親人的時候就沒那么悲痛難過了。”
說到這，她馬上頓住。
言路反應迅速接話：“所以都說了沒有鬼，你現在都是大學生了，怎么還相信這些？”
言敬飛快看了眼沒說話的王老太太。
王老太太一直慈愛地笑著，雖然沒插話，但也在認真聽他們一家三口說著什么。
言敬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單獨問了王老太太。
“王伯娘，您信嗎？”
言路和姜銀花先開口：“行了！你王伯娘更不會信了！”
言敬卻沒在意他爸媽的話，而是一直看著王老太太。
王老太太依然樂呵呵地笑著。
看言敬一直在看著她，似乎不聽到她回答就不罷休一樣，王老太太不得不開口。
“這個……到了我這個年紀，其實是信這些的。”
言路和姜銀花愣住。
姜銀花詫異地看向王老太太：“他嫂子，你信？”
言路也非常驚訝：“他嫂子，這……這世上怎么可能有鬼呢？如果真的有鬼，那我們村里那些沒了的老人不該保護我們村子么？既然他們保護著我們村子，我們村子為什么到現在還那么……窮？”
王老太太笑起來。
“言路啊，這世上有鬼和咱們村子里過世的老人們保護不保護我們村子沒有直接關系啊。”
言路覺得不對。
“怎么就沒關系了？都是一個村子的，那些過世的老人你還有咱們的親人呢。逢年過節的時候，我們也給他們燒紙供奉什么的，他們如果真的存在，總不能光吃不干事吧？”
王老太太笑的眼角皺紋更多了。
“言路啊，你怎么就知道他們光吃不干事了呢？”
言路：“……”
言路想了想梗著脖子說：“如果他們辦事了，為我們村子考慮了，為什么我們村子還這么窮？出門一趟山路都要走上兩小時？”
“傳說中鬼怪都是很厲害的，他們都是鬼了，移山填海這么大的本事沒有，給修一條從半山腰到鎮子上的寬敞公路不過分吧？”
王老太太笑得皺紋更多了。
甚至呵呵呵出聲。
“哎呀！言路，你這個說法……哈哈哈……你要老婆子我怎么說呢？”
“既然都是鬼了，那就像小敬說的，鬼是歸陰曹地府管，而我們村子里的路是歸當地鄉政府管，各司其職才是。”
“依照我說啊，不是咱們故去的老祖宗們不努力，而是因為它們就是想幫我們一夜暴富也有心無力，畢竟鬼怪不能插手活人的事，否則估計會波及后代。”
言路：“……”
姜銀花看丈夫被他嫂子說的啞口無言，她看了看他嫂子疑惑：“他嫂子，我記得你年輕的時候不信這些的。”
王老太太樂呵呵地解釋：“你也說了是年輕的時候，我剛才也說了，我都這把年紀了，信這些也正常。”
說著她又慢悠悠地解釋：“畢竟到了這個年紀，黃土都埋到下巴了，總要有點兒期盼不是？”
“年輕是年輕不了了，只會越來越老，指不定哪天就沒了，那還不能奢望一下死后變成鬼的日子？”
姜銀花愣住。
言敬卻一臉認同：“可以的，王伯娘，可以期待的。”
“其實……其實我……我現在也是信的。”
姜銀花：“……”
言路：“……”
夫妻倆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瞳孔一起瞪大，下意識看向言敬。
言敬：“……”
爸媽是猜到了什么？
那王伯娘呢？
王老太太似乎沒看到他們一家三口的眉眼官司。
她慢慢站起來，揉了揉腰。
“哎喲，今天折騰了一天了，我這老腰酸痛的啊，我得過去好好歇歇睡一覺了。”
姜銀花忙站起來扶著她：“他嫂子，走，我和你一起過去。”
“我自己過去就行。”
“走走走，我也想去你那邊看看，是不是和我們這個房間一樣，走吧，就兩步路，我一會兒就回來了。”
“行吧。”
……
姜銀花扶著王老太太出去了，言路看向兒子言敬。
“小敬，好好的，你怎么會忽然提到鬼不鬼的問題？”
言敬垂頭，聲音哽咽。
“小明哥確實犧牲了，可是滾滾說，小明哥現在和他戰友在一起，是以鬼魂的狀態。”
“小明哥也記得答應了王伯娘今年回家給她過七十大壽，所以……所以才拖了滾滾找到我。”
言路：“……”
言路整個人都麻了。
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好消息是小明興許還能和他嫂子說上話。
壞消息是……噩耗是真的，小明真的犧牲了，和他爸爸一樣為國家為人民奉獻了一輩子。
言路問他：“那你見到你小明哥了？”
言敬搖頭：“還沒，滾滾一直在忙，小明哥和他戰友在一起，所以我也沒見過。”
言路；“……”
言路抹了把臉，指縫里有清透的淚水。
他迅速在衣服上抹了把，一開口嗓子里好像塞了棉花一樣發啞。
“哎……這……這叫什么事兒啊！”
世上真有鬼，為什么好人不長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