菅野信之是在醫院的病床上醒過來的,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里,東京大學附屬醫院的醫生給他做了CT和超聲檢查,確定他胸前斷掉的那兩根肋骨并沒有刺入內臟器官,身體內也沒有出現內出血和積液,雖然前胸的皮膚上出現了大片淤青,但他并不需要做手術,最好的治療方式就是保守治療,通常來說四到六周左右,骨折處就可以完全愈合。
“醫生就說了這么多?”坐在病床上的菅野朝坐在病床邊的佐藤美和子拋出問題。
“醫生還說這段時間您要避免劇烈活動或任何可能對胸部造成壓力的行為,跑步、舉重、彎腰搬東西……恢復期間要采用仰臥睡姿或半躺的姿勢以減少胸部壓力。”說到這里,佐藤摸出自己的記事本,翻開其中一頁,繼續補充道,“系長你胸前有大面積的淤青,醫生建議你回家冷敷來減輕腫脹。如果在這個過程中淤青的區域出現了異常變化,就比如說腫脹加劇、疼痛加劇或者淤青的顏色變深,就要立刻返院檢查,排除潛在的血腫或感染……”
“嘖——真是麻煩……”菅野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但佐藤并沒有把話說完。
“醫生還說您在恢復期間應該避免食用刺激性食物,多攝入富含鈣和維生素D的食物,比如牛奶、魚類、雞蛋,這樣可以幫助骨骼更快愈合——還要戒煙。”
“這倒是提醒我了……”菅野抓起床頭柜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香煙銜在嘴上。
“系長,這里是醫院病房。”
“我知道,我就是聞聞味兒?!陛岩半S手把煙盒丟回床頭柜,“你繼續說。”
“如果您出現了呼吸困難亦或是胸悶加重,或者說疼痛明顯加劇的情況,需要立刻返回醫院做檢查……除此之外……”
“既然是保守治療,醫生給我開藥了嗎?”菅野呲著牙說道。
此時的他有種剛剛被大卡車碾過去的感覺,渾身上下都疼的要命,尤其是胸口,就像被車輪壓爛了似的。他需要什么東西來緩解疼痛。
“——止痛藥和鈣片?!弊籼僬f道,“止痛藥按需服用。”
“我現在就需要?!陛岩俺籼贁傞_手心,“否則我會死在這里?!?/p>
佐藤只好從紙袋里摸出藥瓶,往菅野的手心里倒了兩片布洛芬,又將擰開的寶特瓶裝礦泉水遞給他,看著他仰面將藥片咽了下去。
佐藤本想著這下子自己的這位系長可以老實點了,可沒想到菅野咽下藥片后就開口說了一句“我可以出院了吧?”
“……您不再休息一會兒嗎?”
“我回家照樣能休息……”菅野緩了一會兒,等到藥效上來,胸口的疼痛感減輕后,翻身從床上下來,換上自己的鞋子,“——澀谷站那邊怎么樣了?”
佐藤早就料到菅野會詢問澀谷站那邊的事,但她并非公安,也沒有參與這次的行動,她只打聽到了一點消息。
“公安的人接管了現場,搜一的同事被擋在了站外……聽說尸體已經被轉移了?!?/p>
“誰的尸體?”
佐藤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p>
雖說佐藤不知道,但菅野知道啊。
至少有兩具尸體。
一具是米克·勞登的,一具是柚木稔的……
米克·勞登是被后者所殺,而后者則是被……
——阿瑪羅尼。
——她果然也來了。
——但為什么,她偏偏放過了我呢?
——她所說的“守護天使”又是什么意思呢?
“系長?”
菅野回過神來,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佐藤。
“我昏迷的這段時間,有公安的人來找過我嗎?”
佐藤點了點頭:“公安部的風見裕也來過,但很快就又被電話叫走了?!?/p>
——風見裕也……
——柚木稔是他的下屬,他也許是想找我討說法的……
——我該怎么跟他說呢?說他的下屬是組織的人?公安會買這個賬嗎?
想著想著,菅野忽然有些頭疼,他以手扶額,卻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薩拉·莫雷蒂被釋放了嗎?”
原本這次事件就是因為她被綁架而起,但現在事情已經鬧到這個地步,薩拉本身已經沒有繼續扣留的價值了,所以菅野猜測公安應該已經放了薩拉。
而佐藤的回答也印證了菅野的推斷,她點了點頭:“聽說公安方面已經解救了薩拉,正準備在本廳召開新聞發布會……不過具體情況,我也……”
佐藤不是公安,在公安方面也沒有人脈,她不知道也很正常。
所以菅野也沒有繼續追問。
正當他準備起身離開時,佐藤突然攔住了他。
“系長,那個……”
看佐藤欲言又止的樣子,菅野有些不好的預感。
“有話就直說,佐藤?!?/p>
“是?!弊籼賾艘宦?,“實際上,小哀正在來的路上?!?/p>
“小哀——你是說灰原?”菅野露出驚愕的表情,“她怎么知道的?”
“您昏迷期間,她打了很多電話過來,我想著她一定是見您遲遲沒有回家所以著急了,就自作主張地接了電話,告訴了她這件事……抱歉,系長?!?/p>
佐藤話音剛落,病房的門就被人打開了。
不過進來的并不是灰原哀,而是黑田兵衛。
他的身邊還跟著兩名公安,看起來氣勢洶洶的,頗有一股“我來找你算賬”的氣息。
“佐藤,你先出去吧。”
佐藤也看出來者不善,完全超出了自己這個級別,于是乖乖地起身離開,順手帶上了門。
“在他們把你帶走之前,有什么想說的嗎?”黑田開口問道。
“帶我走?”菅野偏起頭,“帶我去哪兒?”
“一個誰都找不到你的地方?!焙谔镎f道,“你害死了一名公安警察,菅野,在我們把這件事情調查清楚之前,你不能接觸任何人……”黑田的語氣充滿失望,“你搞砸了,我讓你加入這次的計劃,是為了……”
“——是為了讓我充當刑事警察的代表,觀摩你們的行動。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按照你原本的計劃,在不久之后的新聞發布會上發言的人會是我,我會告訴所有列席的記者,在警視廳刑事部和公安的聯合行動下,我們成功粉碎了極右翼犯罪組織的陰謀,并解救了被綁架的人質,薩拉·莫雷蒂?!?/p>
說完,菅野咧著嘴笑了。
“但實際上,薩拉是被你們公安綁架的,你們在東京搞了一場假旗行動——這對你們來說可是新的下限??!”
“如果不是你,我們這次本可以活捉組織成員!”黑田憤怒地說道,“現在,我們不僅沒有抓到阿瑪羅尼,沒有抓到任何一名組織成員,還搭進去了一個自己人!而你,菅野,你要為此付出代價。”
“實際上,如果不是阿瑪羅尼,我現在已經被你們公安害死了。”菅野揚起下巴,朝著黑田露出微笑,“等你們把米克·勞登……或者說愛爾蘭威士忌腦袋里的子彈頭挖出來做彈道鑒定,你們就會發現這枚子彈是從柚木稔的手槍里射出來的;
之后,等你們拿嵌在我防彈背心上的子彈做彈道鑒定,你們就會發現那兩顆子彈也是從柚木稔的槍膛里射出來的……
在那之后,你們就會得出一個基本的結論——這名公安警察是組織安插在公安的臥底,他接到了組織的命令,要除掉愛爾蘭威士忌,確保他不會落入公安手中。不過要我猜的話,公安里的組織臥底肯定不止他一個,他只是‘消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