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歌放下筷子，將最后一瓶高濃度詭能劑喝下。
隨著龐大的詭能入腹，他反而能感覺到一股暖流瞬間游走全身。那種感覺很奇妙，他的感官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他明明坐在密封性極好的包廂里，耳邊卻能清晰地聽到窗外三百米處，一只夜貓?zhí)^屋檐的輕響；
他的視線穿過火鍋騰起的水蒸氣，甚至能看清空氣中漂浮的一顆顆微小塵埃；
而林音、王漢等人身上散發(fā)出的完全沒有受詭能影響的生命力，在他眼中就像是黑夜里的螢火蟲一樣清晰可辨。
同時，像允兒這種接受了怪人改造的人身上的詭能侵蝕，他的雙眼也能夠看得一清二楚。
再不是需要開啟詭眼才能感受到詭能波動，而是“常規(guī)”狀態(tài)下就能捕捉到這些氣息。
仿佛沈歌正在從生命層次上，俯視著周圍的一切。
“進化……”
沈歌握了握拳，看著指尖偶爾跳動的一縷極細的詭能黑霧。那是【不朽】的詭能，正在一點點被他的肉體真正吸收、融合。
以前是他駕馭詭能，而現(xiàn)在，他正在逐漸“成為”詭能的源頭。
“怎么了？”一直默默給沈歌涮菜，此時剛把一碟剛燙好的鴨血放在他面前的程勝楠，敏銳地察覺到了沈歌的一絲走神。
“沒什么。”沈歌回過神來，看著程勝楠那雙溫柔的眼睛，身上那種即將溢出的凌厲威壓瞬間收斂。
他夾起那塊鴨血，笑了笑：“就是覺得，活著真好。”
這頓飯一直吃到深夜。
眾人沒有聊那些沉重的話題，沒有提什么詭能、末世、犧牲。
大家就像回到了幾年前那個和平的年代，聊著誰又相親失敗了，誰最近看上了哪款限量版的機車。
直到酒足飯飽，余鐵雄喝趴在桌底下，林音咋咋呼呼地被王漢拖走，方明月和允兒醉的來在那剪刀石頭布……這場聚會才算散場。
……
午夜。
宿舍區(qū)天臺。
沈歌獨自一人站在邊緣，夜風(fēng)吹動他的衣角，呼呼作響。
他手里拿著一罐啤酒，靜靜地注視著腳下這座燈火通明的城市，以及城市上空那片深邃無垠的夜空。
熱鬧是暫時的。
他很清楚，那平靜的水面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軀干在我這……”
沈歌舉起左手，看著掌心紋路中隱隱透出的黑色血管脈絡(luò)。
“那么……”
沈歌仰頭，將冰涼的啤酒一飲而盡，隨后將空罐子輕輕一捏，指尖的黑色詭能黑霧瞬間將其吞噬，化為烏有。
“剩下那個最危險的‘大腦’……又在哪里呢？”
……
清晨七點，榕市特策部，綜合食堂。
這個時間點正是早高峰，大廳里人聲鼎沸。
剛結(jié)束夜班的外勤小隊一個個無精打采地扒拉著碗里的皮蛋瘦肉粥，而準備上白班的文職人員則在討論著最近又有哪些品牌的化妝品出了新系列。
在這個充滿煙火氣的早晨，位于食堂最角落的一張桌子卻成了眾人的視線焦點。
沒辦法，實在是那一桌的“早餐”過于硬核，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其他的特策部探員面前擺的都是包子、油條、豆?jié){，頂多加兩個特供的詭能高蛋白雞蛋。
而沈歌面前，擺著整整齊齊三支貼著紅色骷髏頭警示標簽的金屬管。
不過部里除了鄧鈺淇李響等關(guān)鍵人物，其余人只知道沈歌因為這次亞馬遜叢林消滅“巢穴”的行動受到了嚴重的詭能侵蝕，只能通過每日服用詭能抑制劑壓制侵蝕，并不知道他就是詭異。
“沈隊，早啊。”一個相熟的老后勤端著餐盤路過，看著那三管東西，嘴角抽搐了一下。
“今兒早飯……又是S級特供原液？”
“嗯，早。”沈歌打了個哈欠，拿起一管擰開。
“這玩意兒也就是看著嚇人，喝多了就跟薄荷水差不多，就是有點凍嗓子。要不要嘗嘗？”
“不用了不用了。”老后勤趕忙擺手。
眾所周知，詭能抑制劑其實就是通過詭能制造出的“以毒攻毒”以詭制詭的消耗品。
被詭能侵蝕的人喝了，那是抑制；
沒被詭能侵蝕的人喝了，立馬就得去喝孟婆湯洗胃。
沈歌拿起抑制劑，仰頭一飲而盡。
“滋啦——”
在那液體入喉的瞬間，甚至能聽到一聲類似燒紅的烙鐵伸進冷水里的聲響。
沈歌的脖頸處隱隱閃過一道黑色的血管脈絡(luò)，隨后又迅速隱沒在皮膚之下。
“還得是沈隊您這身體素質(zhì)。換我喝一口，估計這會兒都在投胎路上了。”那后勤咽了口唾沫，一臉敬畏地豎起大拇指。
這時，負責(zé)窗口打菜的王阿姨，端著一個小碟子滿臉笑容地走了過來。
“小沈啊，李部長那邊交代了，說你最近那是啥……對，‘火氣’比較旺，得給你調(diào)劑調(diào)劑。”
王阿姨把手里那碟紅彤彤，散發(fā)著一股灼熱氣息的粘稠液體放在桌上，“這是從昨天剛繳獲的一只火屬性詭異那提煉出來的‘紅油血肉’，說是能中和一下你體內(nèi)的陰冷勁兒，你要不要蘸著吃？”
“……”
沈歌看著那碟甚至把不銹鋼餐盤都燙得微微發(fā)紅的“紅油”，眼皮跳了跳，但感受到體內(nèi)確實有些僵硬滯澀的詭能流轉(zhuǎn)，還是點了點頭。
“謝了王姨。”
他也不嫌棄，直接伸出手指在碟子里蘸了一下，然后像是舔果醬一樣放進嘴里。
這溫馨又驚悚的一幕，讓周圍不少新來的實習(xí)探員看得懷疑人生——這還是人類的早餐現(xiàn)場嗎？
這分明是怪物在加油站進食吧？
沈隊真不是詭異嗎？
當(dāng)然，大多數(shù)看過沈歌身體“檢查報告”的人員，都在替沈歌惋惜，同時也對這位勇闖亞馬遜染上詭能侵蝕的戰(zhàn)士心生敬佩。
……
吃完那頓足以毒死一支常規(guī)軍隊的“昂貴”早餐，沈歌感覺體內(nèi)那股子被“不朽”特性凍結(jié)的僵硬感終于消退了一些。
為了加速“消化”，他并沒有直接回辦公室，而是溜達到了地下的綜合訓(xùn)練場。
這個時間點，訓(xùn)練場里全是早練的肌肉猛男。
器械區(qū)傳來“哐當(dāng)哐當(dāng)”的撞擊聲和漢子們的低吼聲。
沈歌走到自由力量區(qū)，看了一圈，最后站在了一個通體由黑色合金打造的杠鈴前。
這是特策部專門為力量型異化者定制的器械，兩邊的鈴片不是普通的鐵塊，而是高密度的詭能鉛合金，這么一副杠鈴的重量，足足有一噸半。
“消化消化。”
沈歌也沒做什么準備活動，甚至沒用【詭臂鎧】增幅，就那么穿著一身寬松的休閑運動服，單手抓住了杠鈴桿。
就在他握緊的一瞬間。
【系統(tǒng)提示：檢測到肉體力量輸出……正在進行微調(diào)……】
“稍微活動下筋骨。”
沈歌稍微一發(fā)力。
并沒有預(yù)想中舉重若輕的畫面。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
那根號稱能承受五階力量型詭異正面轟擊不變形的特種合金桿，在他的掌心里……像是橡皮泥一樣，直接被捏成了扁平狀，上面甚至清晰地印出了他的五根手指印！
緊接著，因為發(fā)力過猛且受力點過小，沈歌腳下的特種橡膠吸震地板，直接以他的腳掌為中心，像是蜘蛛網(wǎng)一樣炸裂開來，瞬間崩碎了一大片！
他現(xiàn)在使用力量，甚至都不需要刻意去調(diào)動詭能增幅了。
“……”
整個訓(xùn)練場瞬間安靜了。
舉著啞鈴的、正在做引體向上的、還在跑步機上揮汗如雨的，所有人此刻都保持著原本的姿勢，像是一群被施了定身法的呆鵝，直勾勾地看著那個站在碎石堆里，手里捏著根廢鐵的一號人物。
“嘖。”沈歌看了看手里那根雖然沒斷，但顯然已經(jīng)報廢了的杠鈴，無奈地嘆了口氣。
“序列2的‘不朽’……帶來的副作用不僅僅是排異，還有對身體掌控力的失衡么。”
他寧愿回到之前要想達到三倍以上人類力量，還需要通過詭能對自己進行增幅的時候。
沈歌現(xiàn)在的身體，在【狀態(tài)鎖定】的加持下，其實已經(jīng)不能算是常規(guī)意義上的“血肉之軀”了。
估計別說肉身扛核彈，就是吞個核彈都沒問題。
他就像是一個剛剛學(xué)會走路的巨人，在這個易碎的世界里，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咳……沈隊。”
一個魁梧如熊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正是剛剛傷愈歸隊，此時穿著個背心露出一身腱子肉的余鐵雄。
余鐵雄看著地上那凄慘的地板，再看看沈歌手里被捏出指紋的合金桿，狠狠咽了口唾沫：“您這晨練……夠費經(jīng)費的啊。”
沈歌隨手將那幾百斤重的廢鐵扔到一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拍了拍手：“最近身體有點僵，力量控制不太好。”
“力量控制不好？”余鐵雄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
作為特策部公認的近戰(zhàn)坦克、力量擔(dān)當(dāng)，他雖然知道自己和沈歌有差距，但在看到沈歌毀滅性的力量，他那顆武癡的心突然就躁動起來了。
“沈隊，要不……咱們搭把手？”余鐵雄搓著手，嘿嘿笑道：“正好幾位教官也都在，大家一起幫你找找手感？”
周圍幾個原本還在看戲的教官一聽，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躍躍欲試。
能和傳說中的“最強”交手，還是在他看似“控制不好力量”的時候，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沈歌看了一眼圍上來的幾人，哪能不知道他們心里的小九九。
他笑了笑，稍微活動了一下脖子：“行啊。既然想練，那就一起上吧。不過我覺得，你們還是穿上詭能戰(zhàn)甲安全一些。”
“行！”一群人浩浩蕩蕩的殺向詭能裝備整備室，齊刷刷的穿著詭能戰(zhàn)甲過來，搞得戰(zhàn)備室的工作人員還以為怪人組織打過來了。
“得罪了！”
余鐵雄也不含糊，一聲大喝，竟然直接開啟了詭能戰(zhàn)甲的一階段爆發(fā)。
戰(zhàn)甲的皮膚瞬間泛起金屬光澤，如同重型坦克一般，朝著沈歌發(fā)起了野蠻沖撞！
其他幾名教官也紛紛從側(cè)翼包抄，拳風(fēng)腿影，封死了沈歌所有的退路。
然而，處于包圍圈中心的沈歌，卻連眼睛都閉上了。
他沒有動用一絲一毫的詭能，甚至沒有擺出防御姿態(tài)。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感受著晨風(fēng)的吹拂。
在他那進化過的感知中，余鐵雄那看似狂暴的沖鋒，就像是慢放電影里的一幀畫面；
空氣被擠壓的流動軌跡，清晰地勾勒出了每一次攻擊的落點。
左移半步。
余鐵雄那能撞碎墻壁的肩膀，幾乎是貼著沈歌的衣角滑了過去。
側(cè)頭，低身。
兩名教官的鞭腿在他頭頂交錯踢空，甚至互相撞在了一起。
沈歌就像是一片在暴風(fēng)眼中隨風(fēng)飄蕩的羽毛，任憑周圍狂風(fēng)驟雨，卻片葉不沾身。
他的動作并不快，但卻精準得如同預(yù)知未來，每一次閃避都在毫厘之間，不僅躲開了攻擊，甚至利用對手的力量讓其失去平衡。
沈歌甚至連“不動詭域”都無需展開，就已經(jīng)展現(xiàn)出了不動詭域那影響周圍快慢的能力。
“我不信碰不到你！”
余鐵雄急了，怒吼一聲，詭臂鎧猛然激活，一記蓄力已久的重拳直轟沈歌面門。
這一次，沈歌沒有躲。
他只是緩緩睜開眼睛，漆黑的瞳孔中倒映著越來越大的拳頭。
然后，伸出一根食指。
輕輕地點在了余鐵雄那詭能戰(zhàn)甲的拳面上。
“叮。”
一聲清脆的聲響。
余鐵雄感覺自己這詭能戰(zhàn)甲力量全開的一拳，不是打在了一根手指上，而是打在了一面嘆息之墻上。
所有的詭能沖擊，在接觸的那一點上戛然而止。
緊接著。
“咔嚓……嘩啦啦……”
余鐵雄引以為傲，剛剛經(jīng)過技術(shù)部升級的詭戰(zhàn)甲特種合金詭臂鎧拳套，竟然以那一根手指的接觸點為中心，瞬間崩裂出無數(shù)道細密的裂紋。
下一秒，整只拳套瞬間解體，化作了一地金屬碎渣，散落在兩人之間。
“……”
全場死寂。
接著，整個特殊訓(xùn)練室中響起了余鐵雄的哀嚎：“我的詭臂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