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芮在府中靜養，但整個盛京，乃至整個大趙都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二皇子在地牢之中，暴斃了。
誰也不知道天羅地網一般的地牢里，二皇子怎么就會突然暴斃，也沒有人會去查，因為，二皇子早晚都是要死的。
他囚禁蘇芮和容婳，軟禁林皇后，令以裴延為首的羽林軍劍守養心殿，設計在宣武門擊殺云濟，樁樁件件，都是謀反逼宮，還敗了，自然等待的就是個死。
只是沒死之前，二皇子一脈的人還會抱有希望，其他人也還會觀望，是否還有轉機，畢竟二皇子是如今皇上唯一留存的皇子了。
而如今死了，自然而然的，云濟就是唯一能承接皇位的人了，甚至都不需要發聲，自然而然的所有人都默契的全部歸順，甚至還有大膽的，都準備著手清算林家了，只是還在觀望林皇后。
二皇子暴斃的第二日，林皇后就一身素衣去了林家。
此刻的林家，已經是大部分人都跟著二皇子一道被壓入了牢房，府上仆人皆做鳥獸散，原本的第一世家，如今門可羅雀，秋風瑟瑟。
林皇后腳步一路穿門走到藏書樓。
門是開著的，林首輔坐在地榻上，發絲全白，腰背完全佝僂下去，半合的眼已經低垂得只有一條縫，甚至看不到瞳孔，渾身頹態。
“娘娘送走老二，如今是來送老夫上路的？”林首輔沉聲問。
“父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林首輔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嘆出。“機會在前，豈能放過，成王敗寇，不悔。”
“難道不是因為父親對失權的不甘？”
被正擊那點私心，林首輔枯敗的身子晃動了下，抬起眼，渾濁的眼看著眼前站在自己跟前的林皇后，無奈嘆道：“若你身為男子，為父不會如此。”
林皇后笑了。
笑得嘲諷又苦澀。
“當初父親要我嫁入宮中，要我為林家受盡恥辱，誕下純種的時候，怎么沒說，我非男子？”
林首輔啞口無言。
他何嘗不知林皇后付出了多少，舍棄了多少，可若林皇后是男子，若林家又更堪用的，若大皇子沒有死，一切都會簡單許多。
這場數十年布局并無任何錯，只是，天道不順。
林皇后也不愿再追問，任何都是無用的。
即便她為林家付出再多，磨滅自己的人性，愛情，親情，所有的一切，卻終究敵不過不是一個男兒身。
只因為她不是男子，即便身居后位，林家順從，早已經成為林家乃至大趙的掌舵人，可卻不會有一個人擁立她為帝王，而是要她為林家生下男嗣來謀奪皇權帝位。
待這些純種長大，他們擁護的也是這些‘皇子’而非她，即便是二皇子這樣的蠢貨，無論是林首輔，還是林家，以及牽連的無數枝丫，都在最后時刻選擇這個‘男’。
“是非成敗轉頭空，看來，趙家的江山不該絕。”林首輔苦笑一聲，看著林皇后，眼神之中有愧疚，不舍，還有慶幸。“菀白，你自小便聰明，這次，斷得好。”
林皇后沒有回應林首輔的話。
其實，從林皇后當初下那道懿旨開始，她就已經和林家沒有關系了。
那不僅僅是一道放權的懿旨，也是同林家，二皇子斷絕關系的懿旨。
摘除自己，同樣也是，為了今日留一條后路。
“既父親明白，那就請父親為了林家，上路吧。”
……
臘月二十六，立春。
今年的冬日有驚無險，并沒有再如去年一樣發生雪災，眼看著就要迎來新的一年。
真正的新一年。
因為，二皇子逼宮造反一事已經塵埃落定。
二皇子，林首輔為主謀，林皇后毫不知情，東月長公主容婳則是完全的受害者。
而隨著二皇子的暴斃，林首輔的坦白，所有涉事以及林家這么多年背地里的腌臜事都被查了個干凈。
因是皇子謀反，又涉及及東月，處理得格外的快狠。
林家的勢力被連根拔起，只余下幾支偏系旁支，沒趕盡殺絕，但因林皇后與林家斷絕關系，即便留下這些人，沒有林皇后的扶持也無法成氣候。
其他世家涉及其中的也不少，都是二皇子黨的人，但因為林家是主力，他們的罪行并不算太重，其中最重的就是裴延。
他是親自實施綁架禁錮容婳和蘇芮的人，自然是要用重刑的，被判了凌遲。
一刀一刀，他一聲不吭，只雙眸擔憂著急的不斷在人群之中尋望，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到最后一刻，裴延才安心的咽下氣去。
直到他徹底落氣，都不知曉，遠處的高樓內，坐著人。
那人手里抱著一個不到三個月的小嬰兒，眉眼和裴延一模一樣。
“為何不給他看一眼？”蘇芮問。
岳禾蕓搖了搖頭，強撐著沒有讓眼眶里的淚落下來，看著懷里什么都不知曉，只顧著玩手咿呀的女兒，道：“如此就好。”
各有選擇，蘇芮不再繼續說什么。
“側妃，裴延凌遲，裴家人悉數流放，我……”猶豫片刻，岳禾蕓還是決定開口道：“我能否為他收尸，夫妻一場，不想看著他暴尸荒野。”
“王爺早已交代過了，你派人去收尸就是。”
“謝王爺，謝側妃。”岳禾蕓起身行禮，立即出門去交代人收尸。
而岳禾蕓才出門，另一個穿著東月服侍的女使就走到了門外，對著蘇芮行禮道：“蘇側妃，我家長公主有請。”
早就知曉容婳也在這，蘇芮起身就跟著那女使走向觀景最大的廂房。
廂房內的厚重帷幔是放下的，在外面放了一把椅子，顯然是讓蘇芮坐在那兒。
“長公主不見見我？”蘇芮一邊問，一邊落在那把椅子上。
里面，容婳冷笑反問：“你覺得，如今本公主若是能見人，你還會活著坐在這同本公主說話？”
“那長公主就要這樣回去了？”
“不回去，又能如何呢？”容婳的聲音有幾分蒼涼，但很快，就消失，化作原本的聲音道：“不過，蘇芮，別以為如此你就高枕無憂了，我還沒死，未必沒有其他機會”
蘇芮并無絲毫畏懼，反而期笑道：“那我等著長公主下次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