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南城廢棄義莊在黑暗中如同蟄伏的巨獸,輪廓模糊,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死寂。
遠處民居零星燈火,更襯得此地陰森。
然而,在周臨淵開啟的天子望氣術視野中,此地卻是另一番駭人景象——沖天而起的暗紅血光,混雜著粘稠的灰黑怨氣,形成一道扭曲的光柱,自地底噴薄而出,與夜空深處無形的陰云隱隱相連。
那道自西郊奔騰而來的猩紅能量洪流,在此處一分為二。
大部分毫不停滯地繼續涌向皇宮方向,但仍有相當一部分,如同百川歸海,瘋狂灌入這地底深處,使得那光柱不斷膨脹、搏動,仿佛一顆貪婪吮吸的邪惡心臟。
地宮外圍,內行廠布下的天羅地網已悄然收緊。
劉行親自指揮的鬼卒隊與無影隊,如同最耐心的獵人,在周臨淵抵達前,已雷霆出手。
那六個在外接應的第三方勢力高手,修為雖不俗,但在早有準備、配合默契且悍不畏死的內行廠精銳圍攻下,未能掀起太大浪花便被制服。
三人當場格殺,三人重傷被擒,立刻被拖下去施加禁制、拷問情報。
整個過程短暫、高效,幾乎未發出能驚動地宮內部的聲響。
“殿下?!眲⑿腥缤碛鞍愠霈F在周臨淵身側,聲音低不可聞。
“接應者已清除,擒獲三人,皆被種下鎖魂針,正在逼問。”
“潛入者尚未出來,地宮內部……能量波動越來越不穩定,那股沉眠意志活躍了許多?!?/p>
周臨淵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義莊殘破的主屋位置。
那里是地宮入口之一,但必有最強防護。
他心念一動,識海中鏡妖悔玨的殘魂傳來感應:“主人……那里……下面……有很多眼睛在看著入口……很餓……很混亂……”
“還有……那個潛入者的氣息……很微弱……在靠近……沉眠意志……”
潛入者在靠近沉眠意志?
他想做什么?
周臨淵眉頭微蹙。
此人冒險潛入,絕不僅僅是為了探查。
秦無傷推測的隱秘通道……
他回憶起秦無傷的話,目光掃視義莊周圍環境。
排水體系……
他看向義莊側后方一處早已干涸、長滿荒草的污水泥溝。
天子望氣術下,那里地氣略有異常,并非完全封死,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地宮深處迥異的陳舊穢氣隱隱透出,若非他此刻全力感知,幾乎難以察覺。
就是那里。
周臨淵當機立斷,身形一晃,已悄無聲息地落在泥溝邊緣。
“劉行,你帶人守在此處?!?/p>
“若半個時辰后我未出來,或地宮有異動沖出,立刻強攻主入口,制造混亂,接應我?!?/p>
“若事不可為……”他頓了頓,聲音冰冷,“準許動用天雷地火。”
劉行瞳孔一縮。
天雷地火是工部和供奉殿墨千樞研發的大規模破壞性法器,威力極大,一旦動用,這小半條街都可能化為廢墟,但也能最大程度破壞地宮結構。
“奴婢……領旨!”
周臨淵不再多言,運起《天地交征陰陽大悲賦》,體內陰陽二氣流轉,身形仿佛融入夜色,氣息收斂到極致。
周臨淵小心翼翼撥開荒草,泥溝底部果然有一處被污泥和碎石半掩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陰風從中滲出,帶著地底特有的潮腐氣息,還有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沒有猶豫,周臨淵身形一縮,如同游魚般滑入縫隙。
通道狹窄、陡峭、曲折,遍布濕滑的青苔與不明粘液,空氣中彌漫的氣味令人作嘔。
他屏住呼吸,以真氣護體,指尖偶爾觸碰冰冷的石壁,能感覺到上面粗糙的鑿痕和年代久遠的濕氣。
向下滑行了約莫十數丈,通道豁然開朗,落入一條僅容人彎腰通行的磚石甬道。
甬道兩旁墻壁上,殘留著早已褪色的模糊壁畫,描繪著一些扭曲的人形進行著難以名狀的祭祀場景,風格古老陰森,正是前朝大虞之風。
空氣更加陰冷,那股混雜著龍脈陰煞、血煞、怨念的駁雜氣息,如同實質的粘稠液體,從甬道深處涌來,試圖侵蝕他的護體真氣。
《天地交征陰陽大悲賦》自行運轉,在周臨淵的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陰陽氣旋,將大部分污穢氣息隔絕、消弭。
甬道寂靜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極輕微的腳步聲在回蕩。
但天子望氣術的視野中,前方甬道盡頭拐角處,濃郁的暗紅與灰黑氣息幾乎凝成實質。
而在更深處,一股更加龐大、冰冷、充滿混亂惡意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兇獸,正在緩緩翻動。
周臨淵小心翼翼地靠近拐角,側耳傾聽。
隱約有極其微弱的、仿佛念誦古老咒文的音節傳來——時斷時續,音調古怪,帶著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韻律。
正是胡靖儀提到的前朝祭祀之音!
但這聲音并非來自骨符,而是……活人在吟唱?
周臨淵收斂全部氣息,將身形隱于拐角陰影,微微探頭。
眼前是一間巨大的石室,應是被改造過的主室前廳。
地面以暗紅色不知名石材鋪就,刻滿扭曲的符文,此刻正隨著那微弱的吟唱聲,散發出蒙蒙血光。
石室中央,是一座以白骨和黑石壘砌的簡陋祭壇。
祭壇上擺放著幾件閃爍著幽光的器物,以及一顆尚在微微搏動的、散發著濃烈氣血與魂力波動的暗紅色晶石——正是煉制中的血煞丹核心。
祭壇周圍,倒伏著七八具身穿破爛黑袍的尸體,看其裝束,應是留守此地的魔教徒。
但此刻他們死狀凄慘,皆是眉心一點焦黑,神魂俱滅,顯然是被一擊必殺。
而在祭壇正前方,一個背對著周臨淵的黑衣人,正單膝跪地,雙手捧著一枚樣式古樸、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低聲吟唱著那古怪的咒文。
令牌上散發著與陰煞共鳴符同源、但精純古老得多的氣息,絲絲縷縷的黑色光暈從令牌中散發,與地面符文的血光交織,并向著石室更深處一扇緊閉的、刻滿猙獰鬼面的巨大石門流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