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回盛京當日拒絕了林皇后在宮中設的洗塵宴,但該做的事,該上的朝還是得依舊,甚至,互相對弈下云濟雖每日都回府來,但都是早出晚歸。
蘇芮若是不強撐睡意都見不著。
但不知是藥方里又添了一味新藥的緣故,蘇芮的睡眠變得格外的好,亥時左右就困得撐不住。
十多日下來,只同云濟見了三面,還都只是迷迷糊糊間含糊幾句就睡過去。
雖兩人這段時日加起來說的話不超過十句,但外面消息卻是源源不斷的會匯入王府內,送到她跟前。
論功行賞,云濟封兗州總兵,沈鐸軍功卓越,終得升任兗州指揮使,衛楚則留京任城防營佐領,其他將士也各有升遷,但大多數都依舊在兗州,小部分在京中任職也都是沒有實權的職位,如城門衛,城防營,巡防營,龍虎軍等地。
但有一批人,直接歸屬進了雍親王府護衛隊,官職不高,卻獨屬雍親王府,只供雍親王府指使。
不多不少,五百人。
在戰場上不夠看,可在盛京城中,五百護衛親兵可以打橫走了,便連隆親王府都只有三百護衛。
有了這五百護衛,原本就鐵板一塊的雍親王府更加是一只蒼蠅都休想飛進去。
即便云濟不在盛京,旁人想要硬攻也要一段時間,而扎根在京中各營的人雖官職不高,可卻能構造消息網,一點時間就足夠讓兗州收到消息,揮兵趕回。
如此,雍親王府才算是在盛京城里站住了腳。
以命相博換來的并不算多,但已然是如今最好的了,畢竟沒有實質性的證據能夠指向林家和隆親王,就連永安侯如今也只是被關在大理寺的牢里,審都還沒開始審。
甚至,前幾日都許蘇家使銀子進去探望了。
可見,他們還不打算放棄這顆墻頭草,可明明永安侯手里并沒有什么籌碼了,將罪名落在他身上,更利于了結此事,畢竟他們一開始也是如此安排的才是。
除非,永安侯還有可利用的價值。
可永安侯還有什么呢?
“側妃,追月大人回來了。”外面,小茹的聲音遠遠傳進來。
蘇芮轉眼對身邊的洛娥道:“讓追月直接到外間來。”
洛娥卻沒有動,而是無聲的看著蘇芮一直端在手上沒有喝的藥。
云濟不再府上她也逃不過這一日三頓藥,特別是洛娥,壓根混不過去,只能捏著鼻子喝完,給她看過碗底。
洛娥這才出門去叫人。
沒一會,追月跨進門來,低著頭停在門前不往前走。
坐在椅子上的蘇芮探身望了望問:“怎么,追月大哥又沒打贏?”
沒打贏三個字似一根刺,猛的刺進追月最痛處,本能的辨道:“是那老小子耍陰招!”
激動下抬起頭來,一只眼成了熊貓眼,另一眼雖然沒腫,但也沒好到哪里去,被內部破血完全染紅。
暗處,兩道忍不住從嗤笑聲冒了出來。
“滾出去!”追月怒罵。
發出聲音的兩人得到了蘇芮的點頭命令后退了出去。
追月的尷尬卻半點沒消散,一而再,再而三的在這個林川身上栽跟頭,必然會被那些幸災樂禍的混球笑死。
哪怕這次是故意放跑他,可還是大意了,沒想到那下三濫的東西臨走前還歹毒的擺了他一道!
知曉追月心中郁悶,蘇芮也不繼續在他傷口上撒鹽,直入正題問:“人逃走了?”
追月點頭,“他警惕得很,又耐得住,即便是他自己留下的痕跡,那些人在外面盤桓了幾日,他都不急著逃,要不是昨夜外面的人看我們有了破綻,硬闖進來,他未必會行動,只是不知是什么時候藏下的那些東西,被人救走前還……”
還能用那雙殘廢了到手給他耍陰招,甚至狠到把那辛毒的粉末含在嘴里,便是傷敵一千自損一千也要報復。
但追月沒臉說。
“現在可還跟著?”蘇芮問。
“跟著的,只是按側妃你吩咐的,離得遠,雖那林川已經殘廢,可實在是個不尋常的狠人,只怕發生變故,會跟丟。”
雖然幾次三番都在林川手上栽了,但追月郁悶歸郁悶,還是能理智分析的。
林川這個人有本事又心夠狠,冷靜沉著又行事果決,一旦有機會,很可能就會逃之夭夭,即便此刻殘廢,也不能小看。
如今的他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必擔心,如今的他,不會逃的。”蘇芮手指輕戳著肚子上被小家伙頂起的小包,完全不擔心林川這次會跑。
之前雖沒能從他嘴里撬出二十多年前的事,但并非半點無用。
人心多疑,特別是身處在困境苦難之中,不自覺的就會想許多,那半塊玉佩足以讓林川懷疑。
離開之前,蘇芮便交代了追月,找一處不算多隱秘的地方,但必須要有地洞,不必嚴刑拷打,也不必食物苛待,只要日夜把林川關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洞里。
若她去往漠北的時候死了,就待永安侯回京后把人扔到永安侯府門前。
若沒死,就只待有人來救林川,然后順其自然的惜敗。
至于逃,在地洞里許久,已經分不清今夕何年的林川不會想著逃,他只會想要一個答案,要完成心中執念。
所以,他必然會去找梁氏,誰都攔不住。
“可救他的人還沒查出,要不要……”
“不必。”蘇芮擺手,“不用查也會自己找上門來的。”
自己找上門?
追月覺得這不可能。
那些人藏得那般嚴實,一點痕跡都不露,顯然是不愿被發現的,又如何會自己送上門,豈不是自相矛盾。
即便追月已經早就認可了蘇芮的聰明,可此刻也覺得她未免太過樂觀自信了。
“側妃。”不等追月開口再勸蘇芮還是趁著現在那些人還沒跑遠查一查,小茹就從外面跑了進來,手里拿著一張請柬。“門外有人送來一張沒有署名的請柬,說您看過了自然知曉。”
洛娥接過請柬,檢查了一番沒有問題才遞給蘇芮。
請柬不大,也就寫了幾個字——天下樓,一號雅間。
蘇芮朝著追月挑眉一笑,“你看,這不就找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