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放下水杯，臉上已經(jīng)恢復了那副專業(yè)淡定的表情。
剛才那一瞬間的錯愕，仿佛只是觀眾的錯覺。
他輕輕敲了敲桌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來。
“陳先生，”陸遠開口，語氣平穩(wěn)，“根據(jù)你的描述，麻團的行為確實非常特殊。”
“它的異常，高度集中在‘電子設備通訊’這個特定場景下。”
陳明連連點頭：“對對對！就是這樣！陸醫(yī)生，這到底是為什么？”
陸遠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你提到這位‘喵喵小仙女’，你們認識多久了？”
陳明想了想：“差不多……快三個月了吧。”
“進展到哪一步了？我的意思是，交流的深度。”陸遠問得很有技巧。
陳明有點不好意思：“就……聊得挺好的，感覺很投緣，什么都聊。她人很單純，很依賴我。”
“見過面嗎？或者視頻過？”陸遠追問。
“視頻過幾次，但她那邊總是光線不太好，看不太清。她說她害羞。”
陳明解釋道，“不過照片發(fā)過很多，很漂亮。”
他說著，臉上還露出一絲甜蜜的笑意。
彈幕立刻有人覺得不對勁。
“照片美女，視頻模糊？經(jīng)典套路啊！”
“網(wǎng)戀三個月沒清晰視頻？哥們你心真大！”
“依賴你？是不是還經(jīng)常遇到困難找你幫忙啊？”
“比如……借錢？”陸遠順著彈幕的懷疑，很自然地接了下去。
陳明愣了一下，有些猶豫：
“呃……是借過一點。她說家里困難，自己身體也不好，前前后后……我轉了差不多二十多萬吧。”
“臥槽！二十多萬？！”
“還沒見面就轉二十多萬？”
“大哥！你是真·土豪啊！”
“這要不是騙子，我直播倒立洗頭！”
“實錘了！肯定是騙子！”
直播間瞬間炸鍋。
所有人都覺得這哥們被騙慘了。
陳明看著彈幕，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辯解道：“你們別這么說她！她是真的困難！她很善良的！”
陸遠在心里嘆了口氣。
這哥們被忽悠得不輕啊。
他看了一眼陳明懷里的麻團。
貓咪正焦躁地用爪子扒拉他的胳膊，喉嚨里發(fā)出不滿的咕嚕聲。
在陸遠腦海中，麻團的聲音再次響起：“看吧看吧！這個笨蛋！被人賣了還幫人數(shù)錢！”
“醫(yī)生你快告訴他！那個‘喵喵小仙女’就是隔壁樓那個天天打游戲的死宅外甥！”
“我用我未來的小魚干發(fā)誓！”
陸遠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已經(jīng)有了計較。
他不能直接說“你的貓告訴我網(wǎng)戀對象是你外甥”。
他需要更合理的引導。
“陳先生，我理解你維護對方的心情。”陸遠語氣平和，
“但我們先不討論對方的人品，只從麻團的行為來分析。”
“麻團對你手機和網(wǎng)絡通訊的強烈排斥，在動物行為學上，可以看作一種‘特定情境焦慮’。”
“它焦慮的根源，很可能與你通過網(wǎng)絡建立的這段‘關系’有關。”
陳明疑惑：“它一只貓，懂什么網(wǎng)絡關系？”
“貓不懂網(wǎng)絡，但它懂你。”陸遠解釋，“它能感知你的情緒變化。”
“當你沉浸在網(wǎng)絡交流時，你的情緒、你的注意力分配，甚至你身上散發(fā)出的信息素，都可能與平時不同。”
“如果這種‘不同’，伴隨著某些讓麻團不安的‘信號’，它就會將‘你玩手機/電腦’這個行為，與‘不好的事情’關聯(lián)起來。”
“什么信號？”陳明追問。
“比如，”陸遠引導他，
“你在和這位‘喵喵小仙女’交流時，是不是情緒起伏比較大？時而開心，時而擔憂？”
陳明回想了一下，點點頭：“是有點……她有時候會很開心，跟我分享生活，有時候又會很低落，說一些難過的事，我就很擔心，想幫她。”
“這就對了。”陸遠接話，“你的情緒被對方牽著走，時而興奮，時而焦慮。”
“這種不穩(wěn)定的情緒狀態(tài)，敏感的寵物是能察覺到的。”
“麻團感知到你的焦慮，但它不理解根源是網(wǎng)絡另一端的人。”
“它只能將源頭歸結為它看得到、聽得見的‘刺激源’——也就是你的手機和電腦。”
“所以它會試圖阻止你接觸這些設備，因為它覺得是這些東西讓你‘不舒服’。”
這番分析合情合理，完全站在寵物行為學的角度。
彈幕紛紛表示“有道理”、“學到了”。
陳明也若有所思：“原來是這樣……那它為什么偏偏對‘喵喵小仙女’反應最大？我對別人聊天它好像沒這么激動。”
陸遠知道關鍵點來了。
他需要更進一步的引導，但不能太直接。
“這可能說明，在與‘喵喵小仙女’交流時，你的情緒波動是最大的，或者……”
陸遠頓了頓，拋出一個猜測，“麻團通過其他渠道，感知到了與‘喵喵小仙女’相關的、更讓它不安的因素。”
“其他渠道？”陳明不解。
“比如……”陸遠目光掃過陳明身后的背景，以及他懷里的貓，“氣味。”
“氣味？”
“對。”陸遠點頭，“貓的嗅覺非常靈敏。它可能在你身上，或者你的電子設備上，嗅到了某種讓它反感、或者它認為具有‘威脅’的氣味。”
“而這種氣味，恰好與‘喵喵小仙女’存在關聯(lián)。”
陸遠看向陳明，語氣帶著引導：
“陳先生，你仔細想想，在你和‘喵喵小仙女’開始密切聯(lián)系的這段時間，你身邊有沒有出現(xiàn)什么新的、比較強烈或者特殊的氣味？”
“比如新的香水、消毒水、煙味，或者……某個特定的人帶來的氣味？”
陳明皺著眉頭努力回想。
“新的氣味……好像沒有啊。我生活挺規(guī)律的……”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哦！說起來，我有個外甥，就住隔壁樓，最近是來得比較勤快。”
“他大學放假了，沒事就愛來我家蹭網(wǎng)打游戲，一待就是一下午。”
“他挺邋遢的，身上總有一股……嗯，泡面混合汗味還有點油膩的那種……少年宅男味兒？”
“麻團好像是不太喜歡他，他一來，麻團就躲得遠遠的。”
說到這里，陳明自己都笑了。
“但這跟‘喵喵小仙女’有什么關系？總不能是我外甥假扮……”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