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甲號房內(nèi)，燕青側(cè)耳傾聽，確認兩道腳步聲都遠遠離開之后，俊朗的臉龐上，閃過一抹笑意。
他早年是盧俊義的家仆，自幼聰明好學(xué)，天分極高。
三教九流、醫(yī)卜星象，都有涉獵，且?guī)缀鯓訕泳ā?/p>
若是不然的話，他憑什么以一個家仆的身份，得到盧俊義的器重，李師師的垂青？
想到李師師，燕青俊朗的臉上，閃過一抹哀傷，揮了揮手，示意那幾個姐兒退到一邊，自顧自的，喝起悶酒來。
......
與此同時，林沖府邸。
這里距離麗春院不過兩條街，卻是一片莊嚴肅穆，唯有夜風穿過庭院，卷起幾片落葉，蕭瑟肅殺。
正堂之內(nèi)，燈火通明，卻寂靜得可怕。
豹子頭林沖與韓世忠二人皆身著軍服，按刀而立，面沉如水。
他們沒有坐，只是如兩尊鐵塔般守在堂中，身上散發(fā)出的凜冽殺氣，讓伺候的下人連大氣都不敢喘，早早便退到了院外。
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wěn)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坎上。
林沖與韓世忠精神一振，齊齊轉(zhuǎn)身，望向門口。
只見武松高大的身影，逆著月光，踏入了門檻。
他左右手各拎著一個碩大的麻袋，像是拎著兩袋無關(guān)緊要的米糧，大踏步走了進來，一雙虎目，在燈火下閃著濃烈的殺機。
“砰！砰！”
兩個麻袋被他隨手丟在地上，發(fā)出兩聲沉悶的巨響，激起一地灰塵。
其中一個麻袋劇烈地蠕動了幾下，還傳出含混不清的嗚咽聲，另一個則癱軟在地，一動不動。
“陛下！”林沖與韓世忠立刻抱拳躬身。
“外面的老鼠，還盯著麗春院的洞口，卻不知里面的耗子，已經(jīng)被朕裝進了籠子。”武松的聲音里，充滿譏誚，“他們還在等天亮，等著看朕的笑話。”
韓世忠聞言，眼中怒火一閃，上前一步，指著那只不斷蠕動的、明顯大了一圈的麻袋，甕聲甕氣地請命：“陛下，這廝交給我和林教頭！我們哥倆有些話，想單獨跟他聊聊！”
他口中的“聊聊”二字，咬得極重，任誰都聽得出其中的血腥味。
武松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林沖與韓世忠對視一眼，不再猶豫，二人一左一右，像是拖死狗一般，將裝著劉唐的麻袋拖進了偏堂。
很快，偏堂的門被重重關(guān)上，隱約間，有骨頭碎裂的悶響和被強行壓抑住的痛嚎聲斷斷續(xù)續(xù)地傳出。
正堂之內(nèi)，便只剩下了武松、盧俊義，以及地上那個裝著白勝的，小一些的麻袋。
盧俊義緩緩走到麻袋前，那張素來莊重、嚴肅的面龐上，此刻布滿了寒霜。
他“嗆啷”一聲，拔出腰間佩刀，雪亮的刀光在堂內(nèi)一閃而過。
他沒有絲毫遲疑，手起刀落，一刀便斬斷了束緊袋口的繩索。
一個瘦小的身影，賊眉鼠眼，滿臉驚恐地從袋口探出頭來，正是白日鼠白勝。
他嘴里被塞著一塊破布，渾身被捆得結(jié)結(jié)實實，眼中除了恐懼，再無他物。
盧俊義看也不看他那張酷肖老鼠的臉，收刀入鞘，只是一腳，便將他從麻袋里踹了出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呃……”白勝痛得悶哼一聲，蜷縮成一團。
盧俊義上前一步，一把扯掉他嘴里的破布，那只穿著云錦官靴的大腳，便重重地踩在了白勝的脊梁骨上。
骨骼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疼得白勝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你這無膽的鼠輩！無義的叛徒！”盧俊義的聲音，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機與失望，“我們兄弟們在梁山泊聚義，提著腦袋博一個出身，眼看著就要洗白身份，登堂入室，你卻在這節(jié)骨眼上，給陛下、給所有兄弟捅出這么大的簍子！”
“若非陛下還要審問，我今日必將你這廝千刀萬剮，以正軍法！”
在白勝驚恐萬狀的目光中，武松緩緩踱步上前。
他沒有像盧俊義那般暴怒，只是平靜地蹲下身子，與趴在地上的白勝視線齊平。
他伸出那只布滿厚繭、足以捏碎頑石的大手，在白勝那張寫滿驚慌的臉上，不輕不重地拍了拍。
“啪、啪、啪……”
力道不大，卻下下都像是砸在白勝的心上。
白勝原本蒼白的臉龐，此時更加沒有血色，呆愣愣的看向武松，一雙鼠眼滴溜溜亂轉(zhuǎn)，似乎是在思考脫身的法子。
“來，我們的大英雄，大齊朝的開國功臣。”武松的嘴角，揚起一個嘲諷的弧度，聲音低沉而平緩，“給朕說說，你今天晚上，都干了些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
這平淡的問話，比起雷霆怒火，更讓白勝感到恐懼。
他渾身抖得像是篩糠，涕淚橫流，拼命地磕著頭，額頭與堅硬的青石板撞出“咚咚”的悶響。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是劉唐！都是赤發(fā)鬼劉唐逼我的！是他喝多了酒，是他先動的手！小人……小人是被他脅迫的啊！”
“脅迫？”武松臉上的嘲諷之色更濃，“他脅迫你殺人，脅迫你放火，還脅迫你去麗春院快活？”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著白勝的額頭，眼神卻愈發(fā)冰冷。
“白勝，你當朕是三歲的孩童嗎？劉唐那廝雖然魯莽，卻不是沒有腦子。若無人唆使，無人遞刀，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在朕登基的前夜，在天子腳下，犯下這等滅門血案！”
武松的聲音突然轉(zhuǎn)厲，濃重的殺機，讓白勝身后，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說！是誰在背后指使你們？！”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陛下！”白勝哭喊著，眼神躲閃，不敢與武松對視。
“不知道？”
踩著他的盧俊義腳下突然發(fā)力。
“咔嚓！”
一聲清晰的骨裂聲響起，白勝立刻發(fā)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慘叫，半邊身子都軟了下去。
“說！”盧俊義的吼聲，好似炸雷。
“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們便是殺了我...我也不知道啊...”
白勝撕心裂肺的叫著，像是受了不知道多大的委屈一般。
盧俊義“鏗”的一聲拔出佩刀，森冷的刀光，落在白勝的脖頸處：“再不說實話，今日便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