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汐這次是真的怒了。她一把推開許止隱,擋在許慎舟面前,“你眼瞎了嗎?醫生下的病危通知書你也看見了!那么高濃度的鎮靜劑殘留,你管這叫苦肉計?你是覺得他也想死嗎?”
“那可說不準。”
許止隱被推得后退了兩步,反而更來勁了,“有些人為了上位,為了博同情,別說是吃藥,就是斷條腿都干得出來。他在F國的時候不就是靠著這副可憐相,把你騙得團團轉嗎?顏汐姐,你可別被他這副病歪歪的樣子給蒙蔽了,這人心機深著呢!”
病床上。
許慎舟聽著這些話,臉上沒有露出一絲被戳穿的慌亂,也沒有被羞辱的憤怒。
他只是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寒光。隨后,他抬起那只扎著留置針的手,輕輕拉了拉顏汐的袖口。
“顏……汐……”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極度的疲憊和無奈,“別……別吵了……咳咳……”
他又咳嗽了兩聲,胸膛劇烈起伏,原本蒼白的臉憋得通紅。
“我……不知道……那藥……”他費力地解釋著,眼神清澈而無辜,像是一個受了天大委屈卻又不想讓愛人為難的孩子,“我只是……頭暈……想睡……”
這一招以退為進,瞬間擊潰了顏汐最后的心理防線。
她看著許慎舟這副明明受了罪還要息事寧人的樣子,再看看許止隱那副咄咄逼人的嘴臉,心里的天平徹底倒向了一邊。
“慎舟,你別說了,我相信你。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顏汐反手握住他冰涼的手,轉過身,對著許止隱厲聲喝道:“你聽見了嗎?我讓你閉嘴!你要是再敢多說一個字,現在就給我滾回去!顏家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許止隱被罵得一愣。
他看著顏汐那堅決維護的姿態,心里那個氣啊,簡直要把肺管子炸了。他就不明白了,這許慎舟到底給顏汐灌了什么迷魂湯,怎么事實都擺在眼前了,她還這么護著他?
但他也知道,這時候硬碰硬沒好處。顏汐正在氣頭上,再說下去,真把他趕回去,那大哥交代的任務可就全完了。
許止隱眼珠子一轉,視線落在了許慎舟干裂的嘴唇上。
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反正只要把顏汐弄走,哪怕是一會兒,也能惡心惡心這個姓許的。
“行行行,我不說了,我不說了還不行嗎?”
許止隱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臉上迅速換上了一副無奈又委屈的表情,“我也是急嘛。你看他這一病,把咱們大家都折騰夠嗆。我這也是怕你被騙。”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下來,“不過既然他醒了,人也沒大事了,那咱們是不是可以先顧顧活人?顏汐姐,你從中午到現在水米未進,鐵人也扛不住啊。還有慎舟哥……”
許止隱指了指病床,“他剛洗了胃又發著燒,身體正是虛的時候。光輸液頂什么用?得吃東西啊。這醫院的飯哪能入口,咱們去外面給他買點粥,買點雞湯什么的,也算是給他補補身子。你說是不是?”
這番話,算是精準地掐住了顏汐的軟肋。
她自己餓著沒關系,但許慎舟確實需要營養。醫生剛才也交代過,醒了之后要吃點流食。
顏汐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許慎舟。
許慎舟靠在枕頭上,雖然沒說話,但那虛弱的樣子確實讓人心疼。
許止隱見狀,立刻趁熱打鐵:“走吧二姐!就在門口,二十分鐘就回來。我也餓得胃疼了,你就當是可憐可憐我,也為了讓他趕緊好起來,行不行?”
顏汐抿了抿唇,終于松了口。
“好吧。”
她替許慎舟掖好被角,柔聲說道:“慎舟,我去給你買點粥,很快就回來。你自己躺會兒,有事按鈴叫護士。”
許慎舟看著她,乖巧地點了點頭。
顏汐拿起包,轉身走向門口。
許止隱跟在后面,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許慎舟。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許止隱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那眼神仿佛在說:看吧,只要我想,我隨時能把她帶走。你就算躺在這兒半死不活,也依然是個只能等著的廢物。
許慎舟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直到房門關上。
就在門鎖扣上的那一瞬間,他臉上那種虛弱、無助、乖巧的神情,像是一張被撕下的面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冷漠和深沉。
他緩緩抬起手,拔掉了手背上的氧氣監測夾。
帶走?
許慎舟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眼底劃過一絲譏誚。
蠢貨。
把顏汐支走,正好方便他做接下來要做的事。
這場戲,才剛剛開場。
走出急診大樓的那一刻,空氣里那種濃烈的過氧乙酸味道終于被晚風吹散了一些。
許止隱像是剛從牢籠里放出來的鳥,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松弛下來。他扯了扯衣領,把那個礙事的口罩一把拽下來揉成團塞進褲兜,深深吸了一口夾雜著汽車尾氣和潮濕水汽的空氣。
“哎喲喂,可算出來了。”
許止隱夸張地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他側過頭看著身邊的顏汐,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甚至還帶著幾分得逞后的竊喜,“二姐,你是不知道,剛才在那里面我都快憋死了。那味兒沖得我腦仁疼,也就你還能在那兒坐得住。”
沒了那個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許慎舟礙眼,許止隱覺得連路邊的路燈都順眼了不少。
顏汐手里拎著那個昂貴的手包,腳下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步速很快。她沒接許止隱的話茬,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腕表。
七點四十。
從這里去最近的餐廳吃飯,再打包回來,如果不堵車,動作快點,四十分鐘應該夠了。
“二姐,你想吃什么?”許止隱快走兩步,殷勤地擋在她身側,把外側的車流隔開,“我知道這附近有家私房菜不錯,雖然比不上臨江酒樓,但在這一片也算……哎,二姐你走慢點。”
“不去私房菜。”
顏汐停下腳步,指了指馬路對面一家亮著暖黃色燈光的招牌,“就那家。粵菜館,清淡,上菜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