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毅的言語帶著滿滿的惡意，想擾亂第一人的心境，但換來得卻是對方的平靜以對。

    青年男子轉過身看著他，雖然在平視，但是這種從容沉靜的氣質，卻讓商毅感覺像是被俯視著。

    第一人身陷黑暗中，苦熬數千年，回歸后并沒有激烈的話語，他沉穩而又深邃，讓人覺得如同面對一片星空。

    這種觀感讓商毅揚眉，目露煞氣，他心中有些發冷，對方越是安寧與鎮定，越是讓他覺得棘手與不妥。

    “你可知道，你身邊的人，你的結拜兄弟，你的紅顏知己……”商毅猙獰地笑著，那種冷冽，寒到人的靈魂中。

    遠處，王煊意識到，有些人的惡與壞真的深入骨髓中，昔日能夠和瘆靈走在一起的人，果然歹毒到了極點。

    此時，連他都想下場了，想拎著御道旗去干掉商毅，這個冷血殘忍、陰謀篡奪上古權柄的人，其惡無盡，其罪罄竹難書。

    第一人回歸后沒有嘶吼，沒有歇斯底里，雖然平靜而內斂，但并不代表他不傷感，他思念那些再也看不到的人。

    只是，他的氣韻與風度等不可能像常人般，雖然面孔上沒有顯現出憤怒，但他的心中確實很痛，在無聲的流血。

    此刻他沒有什么話語，直接動手了，他不會放過商毅，今天要親手了結這個上古時代的劊子手！

    他的元神發出璀璨的光，直沖霄漢，天上祥瑞與厚重的紫氣因他而起伏，席卷蒼茫的星空。

    對面，商毅更是在搶先發難，他希望刺激第一人的心緒紊亂后，讓其在異人關卡前止步，破壞那已經自然天成的道韻。

    “云舒赫，你去和他們團聚吧！”商毅大喝著，第一次喊出第一人的名字。

    他元神轟鳴，其最擅長的劍道領域成型，萬劍沖起，光芒刺目，向著第一人斬去，當然也想破壞這具肉身。

    這一刻，這片荒蕪的星地，群星閃耀，似在跟著共鳴。

    第一人云舒赫，青年男子的面孔，他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雖然心痛，但在戰斗中，依舊保持著絕對的冷靜，他掌控肉身，血氣如天地洪爐，暴涌而起。

    “什么？”商毅覺得，自身像是狂風巨浪中的一葉扁舟，他徹底失去了這具肉身的控制權。

    砰的一聲，他的仙劍還沒有發威，就已經感覺星河倒轉，滾滾血氣遮天，他被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領域之力擠壓了出去。

    商毅的元神相當的凝實，和真身看不出多少區別，他發現自己已經立身在星空中，被云舒赫強勢而果決的轟擊出體外。

    今時此地，初次碰撞，商毅就失去了肉身，被驅離出來。這讓他心頭一沉，數千年過去，他研究各種經篇，道行深不可測，可依舊是劣勢的一方嗎？

    星空下，云舒赫的身體再次調整，一掃此前的氣質，并有一層極陽火光焚燒，燒盡商毅所有痕跡。

    這本就是他的肉身，被商毅伏殺后，占據了數千年，現在他僅是拿回了原本就屬于自己的東西。

    “我的異人之軀，我的成道之基……”商毅低語，心不斷下沉，這次被動了，他被逼入墻角。

    上古逝去，他都已快忘記第一人，怎么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云舒赫還會回來，再次屹立在他的眼前。

    天地間，紫氣洶涌，伴著大道和鳴聲，那片覆蓋在星空中的祥瑞云霧更加的濃郁了，像是在與第一人共振。

    云舒赫默默感受，此身被他凈化后，和當年沒什么區別，徹底歸于他自己，他眼中的光越來越盛烈！

    商毅道：“云舒赫，你我曾經在上古多次比斗，而在今天，將是此世你新生后的第一次決戰，你敢與我公平對決一場嗎？僅以元神對決！”

    同一時間，他的周圍，一柄又一柄仙劍，從赤紅到漆黑，再到銀芒吞吐，以及綠霞激蕩等，各種色彩的天劍懸浮，噴薄無盡的殺道之光，劍鋒全部揚起，像是一場天地殺劫要到來了。

    云舒赫沒有再對他多說一句話，向前邁步，舉拳直接轟殺，一剎那，星河失色，日月無光，這種簡單直接，煌煌如天日橫空的拳光，宏大無匹，堂堂正正，橫掃深空。

    商毅瞳孔收縮，他在忌憚的同時，也感覺到了一種難堪，對方無視他，對他的提議不屑一顧。

    顯然，第一人雖然風度出眾，但并不迂腐，對方有什么顏面和他談公平對決？那種提議可笑又可恥。

    商毅身邊劍光無數，上萬柄被他觀想出來的元神之劍一起飛了出去，想要斬破拳光。

    一支支飛劍，極其恐怖，帶著如同彗星橫越大宇宙的尾光，劈出一道道黑色的空間大裂縫，萬劍共震，連黑洞都像是被斬爆出來了。

    這一次的碰撞雖然驚天動地，照耀這片星海，但是，卻沒有所謂的勢均力敵之感，不夠緊張以及充滿懸念。

    因為，那煌煌拳光，大開大合的轟出去后，這深空中，各種飛劍折斷，諸多的劍光暗淡，數千把飛劍爆碎了，如同群星隕落，焚燒著，帶著凄艷的光，墜向黑暗中。

    剛才商毅的上萬柄仙劍，在星空中斬出成千上萬道恐怖的黑色裂縫，演化成一片深淵。

    而云舒赫的一拳，則是貫穿黑暗，生生犁出一條巨大無匹的道路，拳光打爆前方整片空間。

    噗！

    商毅的元神橫飛，吐出元神之血，那些斷掉的飛劍化成光雨，重新凝聚回來，成為其精神之力。

    但也有相當一部分仙劍直接就被轟散了，云舒赫的一拳之威，堂堂正正，照亮大宇宙虛空，拳意磅礴無比，威力驚人。

    “我若有肉身，不至于此！”商毅的元神凝聚，流動著御道紋理，他帶著冷意，殘忍， 殘忍，還有一股狠意，元神像是一顆太陽般，普照十方，發出了令人心悸的神圣光芒，并有誦經聲響起。

    那被插入虛空中的羽化幡震動，像是在被召喚，想要飛向商毅。然而，黑幡剛動，紅衣女子便浮現，在幡中又一次和它對抗，令它劇烈抖動，但就是無法飛走以及發出御道之威。

    遠處，王煊一步一步走來，他實在有些忍不住了，萬一羽化幡那里有變，他一定會祭出御道旗。

    手機奇物道：“我也曾干預過別的人路，但是，當我轉身時，命運依舊會為他矯正回去。況且，眼下也根本不需要你參與，那是別人的奇跡，自己的命運需要自己對抗，你靜觀就好。”

    云舒赫并未止步，肉身與精神合一，讓他在戰斗中全面回歸了，最后的一點不適也消失了。

    他第二拳轟出去后，商毅雖然在對抗，但明顯不敵，元神飄搖，險些被轟散，橫飛出去后，元神之血四濺。

    商毅知道，今天兇多吉少了，羽化幡這種最強殺手锏居然都用不上了，讓他心頭沉重，浮現陰霾，那東西太不祥了。

    他知道，無法惜命了，如果注定要失去這道元神，戰死在這里，那么他也想盡最大可能地重創對方，甚至拉著對手一起上路。

    “云舒赫，你想知道上古那些人的命運嗎？”商毅大喝，他的身體上符文密密麻麻，照亮大天宇。

    星空下，對面的青年男子沒有出聲，但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他，此生有憾，再也回不去了。

    他今天歸來了，只要他還活著，他的好友，紅顏知己，就依然活在他心中的世界。

    他在觀想他們的喜怒哀樂，借商毅這種帶著血腥味的言語，刺醒所有舊時代的記憶，云舒赫再現出那些人的音容笑貌，在精神世界中具現出昔日那些身影的點點滴滴。

    一時間，他像是回到了他們的身邊，與他們重逢了，有和他一起仗劍走天下的結拜兄弟，一同談未來，也有和他共踏彩云巔的一道秀麗身影，共看夕陽西下。

    “你知道嗎？你的那些好友，那些兄弟，都死了，他們想查出真相，全被我一劍一劍地斬殺干凈了！”

    “你還記得那些人嗎？”

    “你在想她嗎？她也被我一劍劈為兩半了，肉身和元神一起爆碎，形神俱滅，就是這世間有所謂的虛無縹緲的轉世之說，你也見不到她了，更何況沒有！”

    商毅的每一句都帶著血，字字剜心，勾畫出了上古的血色畫卷。

    云舒赫立身之地暗淡了，像是被云霧遮掩了。

    “我活著，你們就在！我在這世間，就證明了，你們留下了痕跡，我會與你們同在！”云舒赫閉上眼睛，熱淚滾落出來，那些畫面，那些人，那些逝去的歲月，在他心中更清晰了，他全部觀想了出來！

    遠處，王煊更進一步感受到了商毅的惡，這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狠辣與冷血，讓他都忍受不了。

    云舒赫倏地睜開了眼睛，看向商毅，道：“說了這么多，一切都是因為你在害怕我，內心無比恐懼。”

    商毅的元神，從頭到腳符文璀璨，他知道自己很難逃脫，不計代價的提升道行，想拖走上古第一人。

    他的聲音震動星空，道：“我對時光許愿，喚我未來身，共同御敵，阻云舒赫成道之路，斬他于時光河畔。”

    這是一種很奇異也很可怕的經篇，通過元神共振的形式，發出宏大的誦經聲，像是在召喚冥冥中未來的那個他。

    “嗯？”商毅震撼了，而后滿臉的喜悅，大笑道：“未來還有我，今日我沒有死去嗎？來，與我共殺此人！”

    他原本沒抱希望，想要做的不是真正召喚到什么，而只是以許愿經提升自己的元神道行，但是現在好像真有模糊的身影臨近了，力量很強！

    “我有未來，快與我附體，斬掉云舒赫！”商毅的元神暴漲，迎接那模糊的身影。

    他的元神綻放出億萬縷神光，全力運轉《時光許愿經》，恨不得盜取來諸世之力。

    “你沒有未來！”云舒赫身體出現兩種光芒，極陰與極陽并起。

    他的血肉中，烏光爆發出來，而后快速向著漆黑轉變，無比深邃，沒有了光澤，而金光向著熾盛過渡，而后白茫茫了。

    這一刻，云舒赫揮動右臂，如以圣劍斬時空，黑白之光撕開深空，向著商毅劈去，仿佛壓蓋了諸天星斗，讓宇宙虛空都在顫栗。

    商毅很強，絕非浪得虛名，此時他沒有肉身，元神發瘋，召喚來了莫名的力量，和自己合一，和第一人對抗。

    在絢麗的星空下，在可怕的光芒中，兩者間的虛空崩塌不斷，而后湮滅大面積的區域。

    第一人屹立不動，黑白之光橫掃前方！

    “我的未來之身？！”商毅大叫，噗的一聲，那自遠方而來，與他交融的虛影，第一個被殺了，干干凈凈，徹底消散。

    接著是他自己的元神，雖然符文密密麻麻，他竭盡所能地不斷對抗，但是，依舊承受不住了。

    “許愿不死，許我天命之身，我還要成道啊，至高在上！”他大叫，不甘心這樣消亡。

    然而，他改變不了那種趨勢，開始崩解，元神寸寸斷裂，擋不住云舒赫毫不保留的至強一擊，他的元神數次重組又數次爆碎。

    云舒赫探出左手，向著商毅的元神抓去，想抽取關于那些熟人的記憶，他閉上雙眼，觀想所有的景，和上古有關的點滴，所有的細節，從認識那些人開始，像是一幅生命畫卷鋪展在他的心間，他輕語，但卻很堅定，道：“我在，你們就在！”

    感謝：23469、布布困困惹、扶沉、RiddleMan，有新盟主，也有前段時間沒來得及感謝的盟主，謝謝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