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笠沒有蒙面,解除【千面】技能的幻化,她的五官暴露在空氣中,映入空子鳴的眼中。
沒了扮演戴子逸的桀驁自負,女子深色眼眸宛若霜雪般疏離冷漠,蘊藏著熾熱火焰般的強烈生命力。
空子鳴喉結滾動,眼中被濃稠的貪婪填滿,化作實質般死盯著她的臉。
江笠感到強烈的不適感。
眨眼間,空子鳴的眼珠似機器出現混亂般瘋狂轉動起來,那張清雋出塵的臉顯得割裂與扭曲,不過很快又恢復了正常,仿佛是她的錯覺。
他一如既往溫柔地解釋:“剛開始,我并沒有認出你,只是覺得你身上有點不一樣。直到在銅鏡中,我發現自己對你產生了一絲信任,這不正常。”
空子鳴加入青龍閣迄今為止,從未對任何人產生過信任情感,不是他戒備心強,只是他本就不是正常人,無法嘗到人的情感。
江笠聞言瞬間想到自己的稱號。
【善人義士】
她原本想的是,扮演戴子逸潛入尾星宿里,戴著這個稱號,能讓尾星宿的成員,無法從她身上探查出一絲異常。
卻沒想到,此稱號反而成了她的破綻。
她漏了一件重要的事。
戴子逸人緣差,沒人愿意和他打交道。自然,他們不會對他產生一絲信任的,信任是難得的,稍微敏銳一些的人,都會察覺到不對勁。
江笠還是太掉以輕心。
她記得,空子鳴技能使用有限制,佛音無法接連使用。
她沒有再浪費時間,直接使用五行之中的土,整個人沉入泥土中——
空子鳴看著她身影消失不見,眸底浮出疑惑的神色,就在他尋找她身影之時,身后忽然傳來動靜,身后隨之襲來一陣滾燙。
在江笠回到原地之時,見到他安然無恙,瞳孔微擴。
她那火球凝聚了近八成精神,就是想到了他處于煉皮期,防御高,特意憋了個大的,定能轟死他。
令她沒有想到的是,空子鳴身上一點傷都沒有。
他注意力都在江笠身上,驚訝地問。
“你技能是什么?可以告訴我嗎?”
空子鳴原以為她技能是戲子列,可方才無論是沉入泥土之中,還是釋放出火球,都更傾向于元素列。
江笠氣喘吁吁,額頭溢出細細密密的汗珠,像是兩天兩夜未眠般,有點睜不開眼,好在并沒有出現負面buff。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動作不停。
空子鳴那身僧袍有問題,火球要精準打中他的腦袋才能殺死他。
江笠已經顧不上他身上有無攻擊性靈器了,抬腳朝他快步走去。
空子鳴對于她的無視也沒有惱怒,聽到她的殺心,解開手中佛珠,往空中一擲。
江笠體力充足,靈活躲開那串佛珠,如她所想,佛珠有著桎梏人的作用,類似捆仙繩,速度快如虛影,無論她怎么躲,都甩不掉那串佛珠。
又是靈器。
他的靈器太多,江笠僅靠蠻力,沒辦法對付他的靈器。
她退到那串佛珠索敵范圍外,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
空子鳴收了佛珠,輕嘆口氣,開口道。
“我很欣賞你,也不想殺你,不如這樣,我們各退一步,你我就此離去,往后我不會尋你麻煩。”
江笠冷笑,這次不是扮演戴子逸,而是她自己此時心情。
空子鳴無法再使用佛音,僅靠靈器,也對付不了她。
江笠自然不會放過這次機會,她很清楚,一旦錯失,以后再想殺他就不容易了。
況且,空子鳴已經看過了她的技能,下次再見,他必然有所防備。
江笠殺人一貫不喜說廢話,即便這只是她第二次殺人。
她從戴子逸的儲物袋拿出那瓶藥,之前不確定這藥是否有毒,想要尋個人喂下試藥,可眼下已經不容她多考慮了。
直接倒出半瓶藥,江笠仰頭吞下。
空子鳴還在說話:“我并未見過你,你不是東耀城的人吧,你不如和我一起,成為祂的信徒,受祂——”
庇護兩字沒能說出口,江笠使用五行技能,密密麻麻的藤蔓破土而出,像蟒蛇一般纏縛著空子鳴的身軀。
空子鳴眼中驚色更濃,手中佛珠脫出,欲要纏住江笠,然而無數藤蔓劃破天空,裹住了佛珠,佛珠散發金光,藤蔓枯萎,緊接著新的藤蔓又繼續將其裹住。
空子鳴失神一瞬,整個人愣在原地,眼前藤蔓多如綠色的海洋,層層疊疊,相互交錯覆蓋了他的視野。
如此數量龐大的藤蔓,她的精神到底有多強?
江笠緊握石斧,直接將他頭顱砍了下來。
隨著空子鳴頭顱滾落,遮天蔽日的藤蔓盡數褪去,江笠也跟著癱倒在地,頹態嚴重,萎靡得像是抽干了全部精神氣,耷拉著眼皮,平躺著地面,仰望著天。
她終于知道那瓶藥的作用。
將精神提高一倍,持續一分鐘,但在時效結束后,精神會被嚴重透支,頭痛欲裂,連坐起來都做不到。
她只能機械性地進食,食補方式,補充精神。
但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
“這只是我的一具分身,我死不掉的,你殺不了我。”
空子鳴的頭顱朝她滾來,停在一邊,那張臉轉到她這邊的方向,漆黑無底的眼睛依然無悲無喜,望著她的臉。
江笠強撐著精神透支嚴重的身軀,緩緩坐起來,不敢置信地看向眼前的頭顱,喉嚨干澀,抿了抿泛白的唇,喃喃問。
“你……到底是什么?”
怎么會有人砍掉了頭還能開口說話的?
而且她確定空子鳴已經死了,江笠在砍掉他腦袋后,便收到了系統的提示信息,表明空子鳴已死。
空子鳴脖頸切面沒有出血,血色筋脈像是蛔蟲一般,在空氣中蠕動,他看到她震驚的表情,彎眸道。
“我是至高無上神佛的信徒。”
他對于自己信徒的身份格外驕傲,語氣透著自豪,與幾不可查的瘋狂。
說罷,脖頸處蛔蟲般的一條筋脈跟手一樣伸了出來,在江笠注視下,落在右眼處,將整個眼珠挖了出來,隨即向她遞去。
“你不是想要得到我聽到敵意的能力嗎?你握住它,就能看到附近對你產生敵意的目標。”
江笠沒接。
親手剜去自己一只眼珠的空子鳴見狀,完好的眼里露出疑惑的神色,問道。
“你和我說,你想要的,為什么又不拿去?”
說著,握住眼球的血色筋脈又往她那邊伸了伸。
江笠:“………”
她看著眼前無比離譜的一幕,甚至都懷疑自己精神透支太嚴重,導致了她出現了幻覺。
但這個世界本來不是正常的世界,看到這些也不驚奇。
江笠擔心自己被他蠱惑,揮起石斧,打算把他腦袋砍成兩半,看看他還能不能說話。
似是察覺到她的意圖,空子鳴連忙問她。
“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我會回來找你的。”
‘咔——’
石斧將空子鳴的腦袋砍成兩半。
喋喋不休的話終于停了。
——
天地的另一端。
某座隱在林間的古寺。
跪在蒲團上的人驟然醒來。
旁邊小沙彌見狀兩手合十,“主持這次應劫如何?”
喚為主持的人微微一笑,溫聲道:“遇到一個有意思的人。”
小沙彌迷茫地搖搖腦袋。
應劫是主持降臨外界某一人身上,遭遇重重劫難才對,怎么會遇到有意思的人呢?
主持道:“極夜要來了,敲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