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笠知道現(xiàn)在應(yīng)該冷靜下來,不要被憤怒沖昏了頭腦,負(fù)面情緒只會影響到她思考,對她沒有幫助。
但進(jìn)村看到的那座尸山,在她腦海中揮散不去。
而杜星是星火村和她相處時間最久的,江笠都還記得,傻傻笨笨的女孩夜晚擔(dān)心她著涼,將被子扯到她身上蓋,餓的時候,女孩把自己舍不得吃儲存的食物拿到她面前……
最后一面,女孩在礦場得到手指長的肉干,一直藏著沒吃,笑著送給她。
再見時傻傻笨笨的女孩成了一堆枯骨,再也不會笑、也不會喚她‘好看哥哥’了。
江笠縱使淬體變強(qiáng),成了煉皮者,但她還是人,沒辦法做到將這些全部忘卻,冷靜思考下一步。
人之所以是人,是因為有心,而心是血肉長出來的。
況且,青龍閣的人是奔著她來的。
可以說,星火村村民們的死,是她間接導(dǎo)致的。
‘如果昨天沒有去狩獵,直接來星火村,或許他們都不會死……’
無盡悔意涌入江笠的心,可眼下再怎么后悔,也無法讓他們重新活過來。
她強(qiáng)迫自己從憤怒中抽離出來,深吸了口氣,問道。
“那些人在哪?”
既然留下杜美琴是為了給她傳遞信息,那必然會告訴杜美琴他們的去處。
也如她所料,杜美琴知道那些人的去處,但也看出了她的想法。
杜美琴見到了那么多人的死去,其中有自己的女兒,她比任何人都想要去找那些人復(fù)仇,但正因為見識過那些人的強(qiáng)大,所以她無法眼睜睜看著江笠去送死。
“別去……他們比之前在礦場青龍閣的那些人都要強(qiáng)……他們是故意告訴我去處,再轉(zhuǎn)達(dá)給你,讓你去送死的……”
江笠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掌心冰冷僵硬,跟尸體一般,江笠依然沒有松手,緊緊握住,眼神宛若緩緩流淌過山澗的冰泉,暗藏著沉靜且無窮無盡的力量。
“我一定會殺了他們的,相信我,可以嗎?”
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給杜美琴帶去了充足的安全感。
就像上次,讓杜美琴真正下定決心殺掉黃濤的原因,不僅僅是被壓迫已久,想要求得一條生路,還有就是江笠的眼神,給她帶去完全可以孤注一擲的信念感。
杜美琴最終還是告訴了她,那些人的去處。
看著江笠背影遠(yuǎn)去,杜美琴佝僂的背脊顫抖了一下,接著嚎啕大哭,壓抑已久的情緒宣泄出來,哭聲似乎長了腿,回蕩在整個星火村,是最后的悲鳴。
……
江笠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星火村,前進(jìn)的方向不是庇護(hù)所,而是礦場。
那些人在礦場。
她身形化作虛影,速度極快,快速朝礦場逼近。
……
庇護(hù)所。
似有所感的木偶人江榆停下擦拭墻面的動作,走到門外,往一個方向看了過去。
無聊在門外玩石頭的巖牙貓注意到它的身影,疑惑抬起頭,喵了一聲。
“怎么了?江小姐回來了嗎?”
江榆沒有理會它的話,連平常的敷衍都沒有,直直凝望著前方。
巖牙貓奇怪地看了它一眼,不再攀談,繼續(xù)玩手里的石頭。
……
礦場。
炸毀的礦場地表深陷,觸目一片狼藉,原本在泥土層下面的巖石層,暴露在視野中,巖石起伏不平,石灰將礦場外附近地面都染成了灰白。
極夜降落的積雪正在融化,凸起的石塊邊緣凝聚水滴,滴滴答答,浸入石縫之中。
一共不到十人的隊伍,其中一人白發(fā)蒼蒼,皮膚像被風(fēng)揉皺的紙,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敗的聲響,飽受疾病折磨,眼睛渾濁,面容枯瘦泛青,低垂著眼,透著幾分陰鷙的威懾力。
幾人以他為首,分散去尋找埋葬在巖石下的尸骨。
唯獨有一人待在老人身邊,戴著厚重眼鏡,看起來忙忙慌慌的,提著一個被綁住手腳的青年丟到老人面前,著急地說道。
“尾宿主,還剩不到五個血包……堅持不了今天。”
喚作尾宿主的老人不顧青年的哀求,伸出手,每一根手指像老樹的瘤結(jié),丑陋枯老,在貼著青年皮膚剎那,青年肉眼之間,宛若抽干的氣球一般,變成一具干尸。
老人饜足地喟嘆一聲,開口道。
“她已經(jīng)過來了。”
他嗓音蒼老嘶啞,話音剛落,分散去尋找殘骸的一下屬便發(fā)出一聲慘叫。
只見下屬心臟被箭矢穿透,也只是發(fā)出一聲慘叫,便倒地不起。
一箭能射穿煉皮期的身體。
怪不得尾星宿那些小輩不是她的對手。
老人抬頭,目光精準(zhǔn)看向一個地方,正是江笠的躲藏之地。
“閣下既然已經(jīng)到了,就不要躲躲藏藏。”
他聲音輕而易舉傳入隔著幾百米遠(yuǎn)的江笠耳畔。
江笠并沒有受他的話影響,不給剩下人反擊的機(jī)會,投擲霧痕,右耳側(cè)已經(jīng)戴上了順風(fēng)耳,看白煙快速蔓延擴(kuò)散,當(dāng)即射箭。
‘咻、咻、咻——’
三箭劃破煙霧,里面的人盡數(shù)倒下。
解決完這些人,就剩老人和旁邊的眼鏡男。
老人是最讓她忌憚的存在,比她遇到的所有人都要強(qiáng),和深淵里的紅袍祭司不相上下,但是,煉皮入門的江笠,卻能看到他的血條,代表他可殺。
可殺便行了。
眼鏡男知道她強(qiáng),但沒想到她能這么快解決掉尾星宿的人。
要知道那些人,雖然是他們能帶來的最弱隊伍,但也都到了煉皮期,煉皮之間戰(zhàn)斗,哪怕跨層大,也無法做到瞬間擊殺。
他們連技能都沒用,就死在了江笠的箭下。
她的體力到底有多高?
眼鏡男道:“尾宿主,你剛進(jìn)食,還未恢復(fù),讓我去解決她。”
老人是青龍閣尾宿主,不,是前任宿主,因為他身體緣故,上面早早就想將他換了。
他讓虞靈和夏子遠(yuǎn)參加這次任務(wù)行動,便是有意讓夏子遠(yuǎn)成為下一任尾宿主,而虞靈為副宿,協(xié)助夏子遠(yuǎn)。
可他沒想到的是,在青龍閣等來的,是虞靈加入的那支隊伍全軍覆沒的消息。
夏子遠(yuǎn)死了就死了,換一個人就行,畢竟青龍閣最不缺的就是想要往上爬的人,但虞靈是他的親侄女,也是他活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