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問過洪當家屠老,如果屠老死了,那他們沒了丹藥的補給,以后怎么辦?
洪當家絲毫不擔心屠老會病死、老死,笑著道:“此事你無需擔心,只需給屠老帶人過來即可。”
洪當家沒有告訴洪云,關于屠老活到現在的秘密。
不過洪云也沒有就此放棄,他在幾次同商隊去拉攏逃荒村民中,發現與寨子交易的每支商隊,主要目的不是為了焱星石,而是為了丹藥。
服用丹藥的都是一些病入膏肓之人,年老色衰之人,終于知道此藥還有一種作用,治療絕癥,延年益壽……
怪不得連東耀城的大家族都和寨子交易。
有的賺,洪云便裝作不知道,作為寨子里的二當家,他時常會跟商隊去哄騙逃荒村民,他長相具有欺騙性,總是數他每次騙的人最多。
洪云目光似鷹隼般敏銳,總是能早早看到猶豫跟在后面的村民,大多村民也謹慎,不信任商隊,但知道到了夜晚,商隊最安全的存在,看到了也只敢遠遠跟著,不敢靠近。
洪云在此時便會走過去,只是和他們說,寶車會時不時送肉干,他們可以離近一些,不然搶不到。
也沒有強行讓他們加入逃荒隊伍的意思。
但他這一話術,會讓那些走很多路,早已饑腸轆轆的逃荒村民們忍不住加快腳步,靠近寶車,擔心寶車真送肉干時搶不到。
到這時,寶車里的白家夫人再適時送肉干,那些村民們在見到肉干后,便會開始相信洪云。
此套路百試不爽,沒有一個村民不上當的。
等到他們知道,寶車每天都會送肉干,而且商隊不會驅趕他們,夜晚還會受到商隊庇護,村民們哪里還會離去。
江笠看到這里,只覺人性遠比她想象的要丑惡,以善哄騙他人,沒多少人能防得住。
當看到洪云見到新加入逃荒隊伍的她這段記憶,江笠瞇眼,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
江笠和江榆一前一后出現,他們雖穿著與村民一般無二的粗布舊衣,但從他人的視角里看,與旁人相比,很容易看出不一樣的地方。
江笠看到懸鏡映出來的自己,面色變得凝重。
她自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但其實真正走投無路,饑餓,沒有什么希望的人,并不是她這樣的。
她表面偽裝得好,但真正精髓沒有摸清楚。
若有心專注她,會發現她的不對。
江笠吃一塹長一智,心想著下次一定要注意這一點。
懸鏡倒映的畫面是洪云的視角,洪云似乎是察覺到了她和江榆與其他村民不一樣,目光始終落在她的身上,不曾離開。
直到寶車送肉干,沒搶到的她被寶車里丫鬟叫住,依然得到兩塊肉干。
在這個時候,洪云向她走去,和她講著寶車白家夫人,以及讓她快些吃掉肉干。
之后,他目光時不時停在她身上,江笠那時候手腳都綁著鐵塊,走了一路,有些疲憊,思忖著寶車里的白家夫人目的是什么,旁邊逃荒村民很多,她無暇關注洪云觀察自己的目光。
期間洪云也只是觀察她,并沒有做什么,這讓江笠皺起眉。
他發現她不對勁,從牢房帶她出來,說那么多表現善意的話,就說得通了。
這家伙到最后也在試探她。
好在看懸鏡他的記憶,他并沒有向外人說出她的不對勁。
只有他一人知曉。
江笠深刻了解到自己扮演不足,帶來的后果。
幸好這次她順利解決,下一次也許就沒有這么順利了。
就在她準備收起懸鏡的時候,懸鏡停在一個畫面上。
是洪云看她的畫面。
她走在前面,江榆走在后面。
關于江榆身影有些模糊,但還是能看到它微抬著頭,裝著仿生假眼的兩個眼睛,直直盯著她的后腦勺。
江笠湊近懸鏡,仔細看著江榆的臉,只是側臉,也依舊能感受到它視線過于病態的專注。
“?”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江榆。
平時它存在感很低,都在她身后,回頭看它時,它都會低垂著腦袋,充斥著冷靜、客觀、精確,機器感。
與她說話時,會因為禮貌,而抬起頭,解答著她的疑問。
但在洪云的記憶里,始終跟在她身后的江榆有了一些不同。
它變得像人。
或許是因為江笠給它裝了人類仿生皮囊,那張木頭臉覆蓋了薄薄一層仿生人臉,有了眼睛、耳朵,鼻子以及嘴巴,以旁人視角看著,顯得那般真實。
可實則它只是一個木偶人,數據組成的木偶人而已。
江笠也沒有太多時間去思忖懸鏡倒映畫面的更多細節。
她強迫自己從江榆的異常中回過神來。
眼下最重要的是,去見見那位屠老。
她嘗到了教訓,知道扮演最精髓的地方,不單單外表變成那個人就行了,還有就是性格也要扮演到位。
看過洪云記憶,她對此人也有了一些了解。
花了小半個小時適應洪云這個身份,她這才往回走。
走到牢房前,命令守衛開門。
江笠已經給江榆發了信息,自己偽裝成黑云過來,讓它老實跟著自己走。
進了牢房,無視其他村民畏懼的目光,指著江榆說道。
“跟我出來。”
江榆是木偶人,也不懂演戲,演出那種危在旦夕的表情,江笠直接走過去,一手拎起他后頸,就這么拖著往外走。
牢房里的所有村民見狀心如死灰。
他們不知道面前黑云就是江笠,只知道方才江笠跟著他走,回來只剩下他,代表著江笠已經死了,現在輪到江榆,下一個可能就會輪到他們。
等死的滋味是最難熬的,有人哭泣,有人昏迷……
……
遠離了牢房,江笠迅速松開了手。
它皮膚和人類皮膚一樣細膩柔軟,但沒有人類的溫度,冰涼、毫無生氣的仿生觸感。而且它后頸拎起來和人也很相似,在明知它是木偶人的情況下,手心還是生出如蛛網般的黏膩。
江笠好不容易揮散的念頭,在此刻再次出現。
她頭也不回往前走著,江榆平穩腳步落在她耳畔,仿佛再次想起懸鏡里的那一幕,它走在她身后,一眨不眨盯著她后腦勺的那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