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身沒入淑妃琵琶骨半寸時，那提著紅花的婢女一把將食盒丟下，狠狠推了烏止一把。
劍身撤出，鮮血噴涌。
墨影扶住險些站立不穩的烏止。
“大膽，你竟然敢公然持劍傷害淑妃娘娘，來人，快殺了她。”
婢女高聲叫著，侍衛仍是跪在原地，不敢動彈。
有想動的侍衛也被身旁的人拉住。
笑話，一個婢女就敢讓他們去殺有孕的嬪妃？
靜嬪就是這個時候趕來的，看著滿地的鮮血，她抱著四皇子立刻上前想要查看淑妃的傷勢。
從小錦衣玉食，連油皮都沒破過一塊的淑妃已經被肩膀上巨大的疼痛沖昏了腦袋。
見到靜嬪過來，她以為靜嬪是貓哭耗子假慈悲，慘白著一張臉，狠狠將靜嬪推開。
靜嬪一個不查，抱著四皇子就倒向一側，而那一側正是宮墻的方向。
只聽一聲驚呼，鮮血從四皇子的額頭滲出。
“啊！”靜嬪失聲尖叫，“小四，小四！！”
烏止只是看了靜嬪一眼，再次看向淑妃，手中提著長劍。
“淑妃，香痕身上有多少傷，你就要百倍千倍的還回來。”
烏止的語調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
可那樣的神情，那樣的語氣，卻讓淑妃感覺到一陣毛骨悚然。
她捂著肩膀，瞳孔縮到看不見，哆嗦著嘴唇，“你瘋了，你瘋了……為了一個宮女，你竟然敢……”
“宮女……”烏止呵呵一笑，又是一劍要刺出。
這一劍直沖著淑妃的小腹而去。
可下一秒，一雙直接勻稱有力的大手忽然出現，握住了劍身。
鮮紅的液體頃刻間順著劍身滾落。
來人穿著一絲金邊窄袖錦袍，不用看烏止都知道是誰。
可烏止沒有絲毫猶豫，再次將劍身狠狠送出，直到穿透了淑妃的小腹，才抬眸看向來人。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直到劍身砸在地上發出脆響，所有人的人才如夢驚醒，跪在地上齊呼，“皇上萬歲。”
“都滾！”慕容奕厲喝一聲，一只手拿出手帕，裹住深可見骨的傷口。
李中和侍衛統領連忙將眾人趕出這條甬道，甚至都不用說，李中都知道將這些人封口。
慕容奕直視著烏止。
烏止也在看著慕容奕。
眼神交匯，不用言語，他們已經明白彼此的心意。
烏止知道，她殺不了淑妃了。
也許她一開始就該一刀結束了淑妃，可一想到香痕受到的痛苦，她恨不得殺淑妃一千刀一萬刀。
但她還是道：“她殺了香痕，我要她死。”
鮮血已經浸透了絲帕，慕容奕眉頭擰起，卻不是因為手上的傷口，而是看到烏止沒有血色的臉蛋，和被咬破的唇瓣。
“你臉色太差了，先回去休息，我會處理好一切。”
慕容奕單手上前，拂過烏止的臉蛋，從頭到尾都沒有看過淑妃一眼。
淑妃此時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在快要昏過去之前，她聽到了慕容奕還在關心烏止的臉色。
“皇上，烏止她……要殺了嬪妾……”淑妃氣若游絲的喊出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話。
可慕容奕頭都沒回。
烏止道：“我要她給香痕償命。”
慕容奕無法忽視烏止眼底的執拗，若是他不知道香痕對烏止的感情還好。
可他知道，她知道烏止把香痕當做姐妹，當做比他還可以信賴和依靠的人。
香痕死了對于烏止，如同剜心。
慕容奕聲音沙啞，為難道：“淑妃是老師的女兒，朕答應過老師，會好好照顧她。”
聽到慕容奕說出這句話，烏止徹底死心了。
其實從慕容奕出現的那時起，烏止就料到了現在。
康太傅對慕容奕恩重如山，不論淑妃做了什么，慕容奕都很難下定決心處死淑妃。
更何況死的只是一個小小的宮女。
此時的烏止知道，自己和慕容奕沒有站在對立面。
卻站在了一個比對立面還要艱難的局面。
他們都有彼此不得不保護的人，他們都有彼此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正是應了那句“當年的事情彼此各有難處”。
烏止自嘲地笑了笑，忽然感覺到肚子一陣發沉，她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直到墨影扶著烏止離開，李中才敢走進宮道，太醫已經等在宮道附近。
“皇上，求皇上為四皇子做主。”靜嬪跪到了慕容奕跟前，將剛才被淑妃推倒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出來。
慕容奕眉頭緊皺，看到靜嬪身側沾染上的大片血跡，心中越發冰冷。
“四皇子如何了？”
“太醫說不太好，四皇子本就體弱，嬪妾害怕……”靜嬪盈盈哭泣。
“朕知道了，全力救治四皇子，姜尚宮呢，讓她去看著烏嬪，烏嬪有什么事情立馬來報。”
說著，他跟著抬走淑妃的人，一起去了攏翠宮。
二公主看到淑妃被抬著回來，一身是血，當即就被嚇哭了，撲到慕容奕的懷中。
“父皇，母妃怎么回事，嗚嗚嗚。”
“璇兒乖，母妃沒事，奶娘了，把二公主帶下去。”慕容奕現在沒心情哄孩子，又怕淑妃的樣子嚇到二公主，只能讓奶娘把人帶走。
“不要，父皇，到底是誰傷害了母妃，是不是烏嬪，父皇，我不想失去母妃，求求你父皇。”
二公主哭成了淚人。
可慕容奕的眉頭越擰越緊，看著二公主的眸光也不復慈愛。
……
太醫給慕容奕包扎之后，去了鸞極殿的李中也回來了。
面上不是很好看，回來就跪在了慕容奕的跟前，“皇上，烏嬪娘娘沒事，只是動了胎氣……奴才多嘴，皇上，奴才看到了香痕的尸身……渾身上下一點好皮都不剩，也難怪烏嬪娘娘如此生氣……”
“封香痕為靈嘉縣主，按照禮制規格下葬吧。”慕容奕沉吟，“另外，將淑妃身邊的婢女提來，朕要親自審問。”
李中連忙出去安排。
沒多會兒，那婢女就被帶來了，渾身是血，臉上帶著濃濃的驚恐。
淑妃沒想到烏止會為了一個宮女敢提劍殺淑妃。
婢女也是如此想的，怎么會有人為了一個宮女做出這么違背常理的事情。
婢女更沒想到皇上不僅沒有怪罪，竟然還將那個宮女封為了縣主。
縣主，那是比許多世家貴女還要顯赫的身份。
一個和自己一樣都是伺候人的宮女，怎么可能被封為縣主。
婢女完全慌了，她知道現在皇上提審自己是要查清香痕死亡的真相。
婢女已經被嚇破了膽，不用慕容奕問，就已經交代了一切。
慕容奕聽到淑妃準備給烏止灌下紅花，心底的最后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他暗自懺悔，老師，朕要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