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易的沉默，讓孫淑芳以為她被打動了。
于是孫淑芳更急切地說下去：“小易，你看，就連你的名字，都是爸爸媽媽認真給你起的。你是承托著全家希望出生的。我們希望你以后的生活，能夠‘容易’些。”
……實際上，只是想表明她“便宜”而已。
“要不是曾經的條件太差，你還小，我們一定會帶你離開，不把你留在國內。”孫淑芳繼續道，“而且就算讓你在國內，我還是拜托了你姑姑，讓她好好照顧你。只是沒想到，她竟然騙我們，說把你照顧得很好，實際上根本不管你。”
說到這里，孫淑芳抹了下眼淚，抽泣道：“我們問了很久，才知道真相。爸爸媽媽對不起你，給你選了個不合格的監護者。現在，我們重新回來，希望能好好照顧你，彌補你曾經受過的傷害……你能給我們一次機會嗎？”
千易沒說話。
就在這時，一個中年男人的嗓音，出現在孫淑芳身邊。
“你給孩子點時間，讓她緩緩吧。”千易的生身父親，千文耀說，“不管怎么說，這么多年，的確是我們對不起她，她過不去心里的坎是正常的。但她只要知道我們的真心實意，就總會回到我們身邊的。父母和孩子之間，哪有解不開的隔夜仇呢？”
千文耀和孫淑芳一唱一和。
話里話外，盡是對千易的歉疚。
等到最后，他們甚至抱在一起，低聲痛苦起來。
這懊惱后悔的樣子，能讓不懂情況的路人，心疼得不行。
可千易只稍微將手機挪遠些，隱約聽著他們的哭聲。
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看著一秒一秒跳動著的通話時長。
他們哭了將近五分鐘。
等到最后，他們似乎醞釀不出足夠的情緒，抽噎的聲音，也變得遲疑起來。
仔細聽去，甚至有點像是卡痰。
實在哭不下去，千文耀和孫淑芳只能停下聲音。
然后不安地湊到手機旁邊，詢問千易：“小易……你還在聽嗎？”
他們本以為，千易是個年少時被父母拋棄，嚴重缺愛的孩子。
父母是她的執念，也是她的弱點。
只要他們能回來找千易，和千易說幾句好話，給她一些虛浮的“愛”，就能成功拿下千易。
但他們沒料到，他們哭得嗓子都微微啞了，千易竟然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讓他們懷疑千易是不是有事離開了。
不過他們剛詢問出聲，下一秒，千易冰冷冷的嗓音，就從手機聽筒里傳出來。
清晰地落到千文耀和孫淑芳耳邊。
“在聽。”
如果千易沒有回應，他們還能繼續演下去。
可現在，千易幾乎是秒回答。
證明她這幾分鐘，一直都在電話的另一端。
全程知道他們兩個在嚎啕大哭。
卻沒有絲毫觸動。
這讓他們的脊背不禁一涼。
千易的性格，似乎和他們想象的完全不同。
想到這里，千文耀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但緊接著，想到被千易拿到手的寶貝。
那可價值幾百萬！
于是，他還是硬著頭皮，雙手捧起手機。
他刻意壓著嗓子，營造出嘶啞可憐的聲音：“小易啊，我是爸爸。剛才忙著去干活，剛到家，知道你媽在和你打電話，馬上就趕過來了。只想和你說兩句話。”
把話說完，千文耀沉默兩秒，問：“你姑姑對你怎么樣？”
“很不好。”千易回答，“但你們在國外，能對她做什么嗎？”
“呃……”千文耀眼珠子一轉，馬上心疼地拍拍大腿，主動道，“小易，我們的確是沒能耐，不能把你從國內接出來。這樣吧，我們家老房子那邊，有個寶貝。我聽你姑姑說，你拿到了。”
說到這里，千文耀還不忘補充一句：“我沒有譴責你的意思。那是我們千家的寶貝，你是我千文耀唯一的女兒，你拿到這東西，是理所應當的。”
“只是……我們怕你在國內照顧不好自己，也守不住寶貝。”千文耀的語氣比較低沉，乍一聽起來非常靠譜，“這樣吧，我們幫你找個快遞，你把寶貝交給我們。我們幫你賣了錢，就能接你去國外。”
提前鋪墊了這么多，終于圖窮匕見。
千易無聲地笑了下，像是抓住了狐貍尾巴的老虎。
“這就是你們的目的？”千易說，“看我把姑姑挖到一半的寶貝搶走，快要恨死我了吧？”
千易的語氣里，滿是惡劣的戲弄。
讓千文耀和孫淑芳，都下意識地覺得渾身汗毛倒豎。
仿佛被獵手盯上的可憐獵物。
不過他們還是強行壓下心頭的不安。
想著千鳳琴和他們說過的話。
千易只勉強上了一兩年高中，都沒來得及高中畢業，就被迫出來打工。
一直住在破舊的筒子樓，每次打工，都會因為脾氣不好，和老板或者同事、客人吵起來。
過得非常難。
根本沒見識過什么大場面。
這種小姑娘，不是很好拿捏嗎？
思及此，千文耀示意孫淑芳開口勸說。
于是孫淑芳輕咳兩聲，嗓音悲戚地質問：“小易，你心里……就是這么想我們的？”
“不管怎么說，你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是我身上的一塊肉。我怎么舍得看你受苦，怎么舍得算計你？就算是我自己死了，我也不愿意去算計你啊！”
“我知道，你說的都是氣話，你恨我們。這是正常的。”孫淑芳順勢引導千易的想法，“爸爸媽媽離開你這么久，你恨我們是應該的。你要是心里難受，和我們哭，或者罵我們兩句，都是可以的。”
“只是你別把難過都憋在心里……”
孫淑芳開著免提，聲情并茂地勸說著千易。
想到價值數百萬的寶物，她的情感非常充沛。
超強的感染力，幾乎要讓旁聽的千文耀跟著哭出來。
他們對視一眼，眼底充斥著同樣的志得意滿。
他們相信，只要千易不是鐵石心腸，就一定會被打動。
可惜，他們要大跌眼鏡了。
因為千易真的是鐵石心腸。
就算孫淑芳如何道歉，求她罵他們。
千易只是靜靜地聽著。
在最后孫淑芳快要表演不下去時，她說：“我把那一盒錢幣挖出來，然后全部交給本地的黑幫，委托他們幫我售賣。”
“賣出來的錢，其中的一百萬用來還債。多余的，我會用來做別的事情。不會拿回來。”千易說，“所以換個說法，就是我手里沒有一分錢。你們還愿意接我去國外嗎？”
孫淑芳：“……”
剛聽到千易這番話的瞬間，她當真了。
差點兒就要反手掛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