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事情思考妥當，孫淑芳便毫不猶豫地將“兒子”的存在藏起來。
開始給千易瘋狂畫餅。
說他們雖然日子過得不好，但國外很掙錢，一家三口拼搏，很快就能攢夠錢，買大房子。
“等到時候，送你去上學。你畢業后，就在本地找個好工作，和個白人結婚。”
孫淑芳恨不得給千易描繪出“幸福的一生”。
但千易打斷了她。
“媽媽，我不去想那么遠。”千易忍著惡心，將“媽媽”兩個字說出來，“我能和你視頻嗎？我想和你，還有爸爸聊聊天。爸爸應該在你身邊吧？”
“我想你們了。”千易面無表情地打出最后一句話。
隔著屏幕看，千易的感情無比真摯。
真摯得讓孫淑芳渾身一激靈。
嚇了一跳。
這可不行！
她的小兒子還在客廳擺弄玩具呢。
萬一他突然開口說話，或者喊餓。
被千易聽到。
豈不是就完了？
孫淑芳嚇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連忙打字：“我想和你打電話，但是我們鄰居是個很嚴厲的老太太，我們平時的說話聲音稍微大些，她都要上門來罵我們。”
“你爸爸正在加班，還沒回來。”孫淑芳絞盡腦汁，試圖編造一個更合適的借口，“這樣吧，等明天白天，你爸爸下了夜班，我們抽空給你打個電話，聊聊天，怎么樣？”
把這兩段文字發出去，孫淑芳就緊盯著手機屏幕，等待千易的回答。
幸好，千易沒有死纏爛打。
她只是“哦”了一聲：“好吧，爸爸好忙啊，還沒回家。”
“你們注意身體，千萬別一直熬夜。”千易說，“雖然掙錢很重要，但是身體更重要。別為了錢，累壞身體。”
孫淑芳嘴上說著“知道”，感慨：“不愧是女兒，就是貼心小棉襖。”
實際上，她撇著嘴，嘀咕：“要是你早點把錢給我們，我們就不用這么累了。”
“也不知道主動點，把錢主動拿過來。”孫淑芳想著，忍不住又“呸”了一聲。
結束了和孫淑芳的對話，千易回復李哥：“千文耀還沒回來。他正在上夜班，估計過段時間就能回來了。”
李哥：“收到。”
孫淑芳絞盡腦汁，想和千易再套套近乎，爭取把錢套過來。
但似乎是她拒絕了“打電話”的請求，讓千易心情很差。
她接下來的回復，極其敷衍，全都是簡單的“嗯”、“知道”、“好的”。
話語里的不開心，清晰地傳遞給了孫淑芳。
孫淑芳忍不住皺眉，沒想到千易的脾氣還挺大。
稍微不順意，就翻臉。
“等你到我手里，我好好教育你，讓你少生小姐氣。”孫淑芳冷嗤。
可她現在，還是要哄著千易。
她一咬牙，許諾：“等你爸爸下班，我馬上拉著他和你打視頻電話。讓你看看我們兩個的樣子。正好，我也一直想知道你現在什么樣了。”
很好。
這句話，正好說進千易的心坎里。
完美契合她的要求。
于是她開開心心地應下：“沒問題！爸爸媽媽，我等著你們！”
發完消息，千易便隨手截圖，將這段聊天記錄發給李哥。
提示道：“等他們回來，我就給你發消息，直接讓他們上。”
李哥自然是十分欣喜：“行！”
千易把手機調到最大音量，將其放在枕邊。
開始睡午覺。
只是她的午覺睡得并不安穩，夢里反復出現當年被父母拋棄、被姑姑背刺。
還有同學們一個個被家人牽著，高高興興回家的畫面。
在這些溫馨的場景中，千易就像是躲在地底的幽靈，貪婪地吸取著所有人的幸福。
等到最后，千易滿頭大汗地醒來。
睜開眼，看到熟悉天花板的瞬間，千易有些恍惚。
她迷迷糊糊地起床，去洗漱。
然后看向手機。
孫淑芳生怕她失落，連著給她發了好幾條消息。
最新一條，是五分鐘前的。
“寶貝，你爸爸快要下班了，正在回來的路上。你別著急。”
她醒來得恰到好處。
千易想著，簡單地梳了下頭。
就在她拿著手機，回到床上時，她熄滅的手機屏幕，重新亮了起來。
孫淑芳給她打來視頻電話。
千易沒有立刻接通電話，而是給李哥發去消息：“她給我打電話了。”
將這七個字送出去，千易重新點開孫淑芳的視頻電話邀請。
聽著不斷響起的鈴聲，千易的表情有些復雜。
她躊躇幾秒，挪動手指，用力地按下“接聽”按鈕。
這是她最近幾年，第一次和父母見面。
幾秒的緩沖后，手機屏幕上，出現兩張臉。
他們長得和千易想象得差不多，只是相對更蒼老些。
可能是沒有濾鏡打光的原因。
也可能是他們刻意表現出的“可憐”感。
想借此獲得千易更多的憐憫心疼。
千易眨眨眼，沒有直接評價他們的相貌。
而是抬眸，看向他們身后。
他們沒有在房間里和她通話，而是站到了家門口。
在屏幕里，能清晰看到他們身后，逐漸亮起來的天空。
“天亮了。你們上的夜班，好晚。”千易說。
相較于千易的平淡反應，千文耀和孫淑芳，則是真真實實地震驚了。
他們離開的時候，千易還沒徹底長開，仍是個小孩子模樣。
而且他們臨走時，千易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五官皺巴巴的，顯得很丑。
因此，留在他們記憶里的千易，一直都是個邋遢小孩子的形象。
可現在，出現在手機屏幕的，是個五官精致，十分清秀的女孩。
千易可以說是取了父母長相上的長處。
以至于就算千文耀和孫淑芳都生得極其普通，她仍然是能在學生時期，被不少人暗戀的存在。
只可惜，她父母的基因不算好，所以就算再如何精挑細選，上限也不過如此。
但更讓千文耀和孫淑芳震驚的，是千易散發出來的氣質。
他們想象中，千易從小缺少父母的關愛，一直過著食不果腹的生活，整個人應該畏畏縮縮的，根本不敢正視別人。
稍微被他們訓斥兩句，就老老實實地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