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為畢竟是上過央視新聞的男人。
所以對江大法學院下方留言的那些大學官微在評論區調侃歸調侃，但了解到社會熱點的前因后果后，該如何表態自然心里還是有點數的。
更別提寧為所代表的那群人，本身就是這些大學最欣賞的群體。
于是很快這些大學官微也開始紛紛親自下場了。
“@紀子珩你覺得他不能推動世界數學進步，要不，你來？”
“@紀子珩友情提示，上一個被無數高校孩子爭先恐后上場硬懟的藝人姓翟，他現在的情況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問，要不你去查查？”
“@紀子珩你要的熱度送給你，送你火箭，送你飛船，送你邁出大氣層，去看宇宙中最美的煙花，在絕對零度中獲得永生！”
……
當一個個大學官微排著隊向大家展現華夏話的優美時，紀子珩真的火到順利出圈了！
天知道多少路人開始注意到這個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
但粉絲群卻開始分崩離析了。
畢竟對于這些單純的粉絲們來說，她們似乎感覺突然之間，全世界都站在了她們的對立面。
為什么會這樣？
更可怕的是，內部不穩了。
許多粉絲本就是學生，發聲的大學官微幾乎囊括了華夏所有985跟211大學的時候，也開始動搖了。
原來那個被保鏢推搡的路人叫寧為啊……
更多的粉絲開始去查這個寧為的背景，互聯網是有記憶的，寧為這半年里的一切都被翻了出來。
從在《自然》上發SCI駁斥了一位美國數學家的論文開始，到湍流算法的提出，再到江大的采訪，湍流算法實驗室階段論文發表，江大在官網上公示的獎勵，最后到寧為干脆拒絕思科開出的八十萬美元年薪，以及可以帶薪且免費去普林斯頓大學數院讀博的邀請。
甚至有人還在網上找到了寧為在江大2021科技進步表彰大會上發言的視頻。
這一件件事加起來，但凡稍微有點獨立思考能力都在思考一個問題，這樣一個人，真的會去訛一個明星團隊兩萬塊錢？
難道錄音真的是偽造的？
……
程曉璐從下午都晚上都在小心翼翼的關注著網絡上的這場風暴。
她的心情也經歷了好幾輪的巨變。
最初群里的鬧騰讓她感覺害怕跟惶恐。
紀子珩發布道歉聲明跟公布錄音后，讓她感覺憤怒。
她想反擊那段錄音，因為她手機里有后半段的視頻內容，她反反復復的看了好幾便，雖然當時因為距離稍遠，錄得并不清晰，但足以證明有些話那個路人是沒說的。
但最終她沒有發布，因為看到粉絲群里群情激憤的聊天內容，小女孩是真的怕了。
她怕后面這段視頻發出去自己真的會被曾經的姐妹給人肉出來。
當她發現曾經跟她親密無間的伙伴們突然集體陷入一種毫無理智可言的狂熱境地，那種瞬間與世隔絕的恐懼感，根本不是她這個年紀的小女生能夠承擔的。
就連她的小閨蜜都怕了，勸她別再趟這渾水，這足以讓她選擇退縮。
只是默默的看著群里她曾經崇拜的小姐妹開始有條不紊的發號施令，如何開始為自家愛豆宣傳，如何攻陷質疑者微博的評論區，甚至還準備好了專門的文案，去攻占不同的陣地……
這反而是她最心安的一段時間，因為大家都在亢奮著輿論的風頭浪轉，看著一個個路人評價開始扭轉對愛豆的印象，已經懶得關注她這個始作俑者了。
但緊跟著奇幻的一幕突然出現了。
程曉璐眼睜睜的看著群里突然就混亂起來。
一個個在她看起來同樣莫名其妙的問題在群里瘋狂的刷屏……
她連忙上網，然后看到好多她曾經憧憬過的大學發聲，她也終于想到了為什么覺得這個路人樣子有些熟的原因。
原來這個路人是寧為啊，數學老師曾經在上課時放過這位大哥哥接受采訪時的視頻，還號召同學們像這個哥哥學習。
她更看到了好多新注冊又或者從來沒發布幾個微博的賬號，@紀子珩那些奇奇怪怪的話，跟群里的問題一一對上了號。這仿佛給她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
原來不好好學習，竟然能膚淺到明知道別人在譏諷甚至是在罵你，你都不知道那些人再說什么。
她看著那位微博認證為北大教授的田言真發的話“孩子，趁著年輕多讀點書吧！”
又去聽了魯東義在微博上發的那段錄音，想了好久，然后默默的走出房間，來到客廳里正在玩手機的爸爸媽媽面前：“爸，媽，我想聽你們的，假期好好補補語文、數學跟物理，你們還是幫我請家教吧，這次我保證好好學習，一定要考個好高中！絕對不再耍小脾氣把小老師趕走了！”
兩個中年人幾乎同時放下了手機，看了看自家孩子，然后面面相覷……
這孩子……
太突然了！
該不能是魔怔了吧？
……
錢明的腦子“嗡嗡”的……
其實他一直關注著網絡上的動態，方便策劃下一步的炒作方案。
畢竟有熱搜不利用，那就是不道德。
當燕北大學官微出來發話的那一剎那，他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然而一幫子華夏高等學府反應實在太快了，根本不給他任何操作的機會。
更可怕的是還有一幫明顯受過高等教育的學生推波助瀾……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從紀子珩的官方微博上把那段錄音給撤回了，但并沒有什么用，因為粉絲群體早已經把他發的錄音傳得全網到處都是，咋刪？
想找那些粉絲群的負責人趕緊滅火，但現在一切都亂套了。
無數鐵粉們都還紛紛在質問到底發生了什么，質疑錄音到底是不是偽造的，平時跟他聯系的那些組織者們，自己都在焦頭爛額……
曾經如臂指使的整個指揮系統在這一刻同樣宣告失效。
好吧……
錢明看向紀子珩，他心里很清楚，眼前這個小伙子已經涼了，涼的很徹底，幾乎不可能翻身那種。
公司不可能動用力量保他了。
到不是舍不得錢，畢竟公司已經在紀子珩身上投入很多了，但這么多高校集體發聲引出的熱度根本不是花錢就能壓下去的。
更別提還有一幫天不怕地不怕的學生們推波助瀾。
就算真得能靠花錢壓下去，也還不如去捧一個沒有污點的新人。
這次是他的失誤，踢到鐵板上了。
現在他只能自保。
紀子珩涼了便涼了，千萬別影響他就行。
有些尾，要收好。
所以當四目相對時，錢明的目光變得極為溫暖。
“子珩啊，你別著急，我這就跟公司聯系，放心吧，這種公關方面的事情公司處理過很多回了，熱度很快會壓下去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要做，知道嗎？”
“放心吧，錢哥！我都聽你安排。”紀子珩很順從的說道。
“行，你先在房間休息下，我這就聯系公司。”
紀子珩目送錢明走出房間，然后飛快的拿著手機，鉆進了衛生間。
“我是紀子珩，我希望大家能再次給我個機會，誠摯的說聲對不起。因為我的疏忽，受經紀人所蒙騙，在我的宣傳微博跟抖音賬號上上傳了由我經紀人錢明找人偽造的錄音片段，給大家造成了太多的困擾。”
“今天下午在保鏢推搡寧為先生的事情發生后，因為我直接離開了現場，所以并不清楚當時錢明的處理情況。隨后直接回酒店睡午覺。醒來后在未經核實的情況下，念了那篇由經紀人錢明為我準備的道歉聲明。并上傳了那份錄音文件。”
“事后我詢問安保人員得知，當時寧為先生的確沒說過要賠償兩萬元的言語。這一段錄音系我的經紀人錢明私下聯系某錄音棚工作人員偽造而成。并蒙蔽了所有人，對此我再次向受到此次事件影響的寧為先生報以最真摯的歉意。同時也為這件事情搶占了太多公共資源而抱歉！”
“接下來我會認真反省自己，就像那位燕北大學教授說的那樣，多讀些書，努力充實自己，盡最大努力展現一個更美好的我！也希望大家能給我一個反省自我，重新再來的機會！謝謝！”
錄制完視頻，紀子珩第一時間就想用微博發出去，然而卻驚愕的發現，他的認證官方微博賬號竟然提示密碼錯誤……
好狠……
他認證的抖音，也一樣？
麻蛋，以為這樣就能限制他發聲了嗎？
他飛快的打開微信。
“喬喬，我現在被官方限制發聲了，你能通過后援會官方微博幫我發段最新的聲明嗎？”
……
幾公里外的寧家。
羅廠長正在跟老寧義憤的商議該如何聲討那無良明星，寧為陪在旁邊，看似默默的聽著大人討論，但其實注意力壓根不在兩個大人身上，他的思緒早已經開始發散，他的大腦正在回溯著一組組實驗室數據。
雖然生活中許多小事情他總是會不經意的忘記，但這些數據他卻記得非常清楚。
閑著也是閑著，而且他感覺自己已經隱隱找到了湍流算法在實驗室內錯誤率始終無法降低的原因，正好用這個時間梳理一下思緒。
兩個媽媽則坐在沙發另一邊，兩個人湊在一起，秦爽正在教寧媽媽學著玩抖音。
以前寧媽總覺得刷短視頻浪費她干活、織毛衣的時間，所以很抗拒。
但當她發現竟然能通過刷短視頻獲知兒子的消息，一下子便來了精神，跟秦爽學得津津有味。
就這么一邊學一邊刷，猛得……
“哎，我說老羅，你們先別聊了，快過來看這個視頻……”秦爽突然沖著兩個大男人招起手。
“有什么好看的，沒見正在商量……”
老羅話音未落，又被寧媽驚喜的聲音打斷：“老寧，你也來看啊，好多人好多大學幫咱兒兒子在網上跟那人理論呢！”
“嗯？還有這事？”
兩個男人也湊了過去。
果不其然，小視頻上一個視頻主，直接把微博上那些高校按照他們發言的時間順序線全部截圖，然后做成了視頻，燕北大學、江城大學、江大法學院自然放在了最前面，其他大學也都有露面。學術大拿也沒忘記，甚至還給了許多學生微博跟高校評論區幾個鏡頭。
順便在視頻結尾又幫著科普了一下寧為的成就。
視頻不長，只有大概兩分多鐘，但幾個人看的很慢，足足花了大概七、八分鐘才看完，因為總是忍不住要暫停，看看那些微博上到底說了什么。
看完之后四個大人面面相覷，然后目光同時落到了安安靜靜的坐在對面單人沙發上的寧為身上。
沉思中的寧為感覺到了周圍氣氛似乎有些不對，思考狀態中清醒，然后愣愣的看著不知道什么時候湊到一塊去的四個大人，茫然的問道：“額？怎么了？”
……
是啊，怎么了？
四個大人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
老寧知道自己兒子出息了，但是打死他都沒想到，自己兒子竟然出息到這種程度，竟然除了他的母校之外，還有這么多知名高校為他出頭。
老羅只覺得自己這趟真來對了；秦爽則在心里暗自感嘆果然還是自己男人有見識，估量著自家孩子如果差了幾分，有寧為說句話指不準還真是有用的……
寧媽則就是單純的看一個幫自己孩子說話的，就高興，就驕傲，又看到了一個更高興，更驕傲……
氣也順了，心情也好了，那個精氣神啊，一下就提起來了……
“那個寧為啊，我看燕北大學發官微說，你已經確定能到他們那里去讀研了？”羅廠長忍不住問了句。
那可是燕北大學……
“啊？官微上發這些東西做什么？”
“你小子，自己進屋上網看看，我跟你說，做人要講究，誰幫了你，你都得記在心里！”老寧驕傲的揮了揮手，雖然教訓，但語氣其實很柔。
沒辦法，兒子太給他長臉了，這想呵斥，都有些舍不得了。
“老寧啊，老寧，我們還在這瞎商量啥？看來是不用廠里出面了，你兒子這是絕對吃不了虧了！”羅廠長感嘆道。
“別說這個，小羅啊，你寧哥念著你的好！別急著走啊，等會晚上咱們倆去下面烤掉串，喝兩口？你寧哥請客！”老寧大氣道。
“好呀！”
站起身剛要進房間的寧為突然想到點事，扭頭：“哦，對了，爸，有個事忘了跟你說。”
“啥事？”
“我有個師兄明天準備過來，跟我探討點問題。”
“你師兄？江大的？”
“不是，他是燕北大學的一個副教授。”
“行，知道了，小李，聽到了？明天記得買幾個好菜！哎……，小羅啊，咱們別管那小子，接著聊……真要說起來，其實北大好像也還行吧？你說呢，小羅。”
“嗯，還行，還行！”羅廠長連連點頭附和著。
只是似乎誰都沒太注意，老寧對羅耿生的稱呼從羅廠長，直接降到了小羅，還完全沒有違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