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決婉拒了跟陸主任、嚴明一起吃午飯的邀請，寧為跟劉聰一起離開了實驗室。
到不至于是不想浪費一頓飯的時間，而是寧為覺得自己有必要徹底冷靜一下。
曾經(jīng)，寧為也在睡前暢想過自己萬一哪天真有了錢，要怎樣怎樣。比如買一套大別墅，讓爹媽開啟別墅人生，別墅要有山有水有花園，又比如買一輛豪車，開出去引眾人側(cè)目，至于全世界去旅游，吃最貴的料理，買東西只選貴的，不選對的……那都是基操。
但當這一切似乎即將便能唾手可得時，再去想這些，卻只覺得索然無味。
暴富，讓他心情復(fù)雜，甚至覺得自己德不配財。
于是寧為便帶著劉聰在校園內(nèi)避開龐雜的人流，找那些較為僻靜的地方，隨意逛著。
兩人很長時間都沒說話，大概都在消化著剛剛得到的那些信息。
直到寧為終于從恍惚的感覺中蘇醒過來。
“劉聰，如果你有十五億，你會干點什么？”寧為隨口問了句。
“問這么簡陋的問題是你是在瞧不起自己，你應(yīng)該問，如果我從今年往后數(shù)，最少二十年內(nèi)，每年都有不少于二十億入賬，我會干點什么。你該不是不想計算湍流算法軟件版每年的收益吧？”劉聰感慨著回道。
“我是很認真的在問呢！”寧為強調(diào)道。
劉聰想了想，說道：“這個問題也超出我的認知范圍了。不過嘛，如果我每年都有二十億稅后穩(wěn)定收入，我會覺得能容忍你跟我站在一起，你都必須得感覺榮幸。”
寧為：“認真點！”
劉聰：“我很認真的，現(xiàn)在我都不好意思叫爸爸了，以前叫都知道是玩笑，現(xiàn)在叫我自己都懷疑那特么是真的想認賊作父啊！”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大眼瞪小眼一分鐘后，然后同時爆笑，笑到捂起了肚子……
直到寧為的手機響了起來。
“又要找你？”劉聰止住笑聲，問了句。
“不是，法學(xué)院一位教授的電話。”寧為深吸了口氣然后接通了電話。
“喂，寧為啊。”
“嗯，我是謝教授，你還記得吧？法學(xué)院的，幫你代理那個錢明的案子。”
“當然記得，謝教授您好！”
“嗯，情況是這樣的，我們幫你代理的那個誹謗的案子現(xiàn)在對方希望能夠通過積極給予民事賠償，獲取你這邊的諒解書來爭取輕判。我們這邊幫你談到了五十萬，你覺得怎么樣？從律師的角度來說，我覺得大概也可以了，因為誹謗罪一般定刑也就是一年左右，即便較為嚴重也不可能超過三年。嗯，因為對方請的律師正好也是我以前一個同學(xué)的學(xué)生，這事兒怎么說呢……”
“沒事，謝教授，既然全權(quán)交給你們處理，你們拿主意就行了。”
“那好，回頭我讓對方就把錢打進你留給我們的那個銀行賬號，應(yīng)該這兩天就能收到錢。錢收到后你按照我發(fā)給你的模板寫一份諒解書，簽個名就行了。就幾十個字，不麻煩。”
“不是，謝教授那錢不如直接算律師費吧。”
“什么律師費不律師費的？順手的事還收學(xué)生律師費？正好還能給今年的模擬法庭多一些庭審素材，那就這么決定了。再見！”
說完，不等寧為再說什么，對面直接掛了電話。
聽著電話里傳來的“嘟嘟”聲，一時間寧為不知道說什么好。
“又怎么了？什么律師費？”劉聰問了句。
寧為將電話裝進兜里，搖了搖頭，感慨道：“就是過年那事兒，法學(xué)院的教授說，對方愿意支付五十萬，換我的諒解書。”
“你還需要在乎那五十萬？”
“不是錢的問題，對方請的律師正好是我們法學(xué)院教授同學(xué)的學(xué)生。”
劉聰默然，半晌后，幽幽的說道：“寧為啊，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當人開始走運了，錢都會往他懷里鉆的，想拒絕都拒絕不了？”
這是幸運嗎？
寧為想了想，大概應(yīng)該算是吧！
隨后劉聰又繼續(xù)說道：“寧為，而且我覺得你以自然人的身份是不是太虧了些？其實仔細想想，這還只是第一年的收入，未來每年都要多繳十多億的稅，而且未來收入更多，繳的更多，你真不覺得浪費啊？”
針對這個問題，寧為又沉默了片刻說道：“這個問題我有自己的顧慮。如果我的人生目標是開公司，賺大錢，我肯定會聽那位嚴總的話，成立一個公司，不說身心全部投入吧，分出大半的精力來運營公司是必須的。但我的目標不在這塊，我壓根一點精力都不想付出啊！”
“劉聰，你想想，一家年營收達到幾十億的公司啊，而且持有的還是幾乎不需要任何生產(chǎn)成品的算法型技術(shù)專利。這家公司我交給誰來管理好？現(xiàn)在我最信任的人大概就是家人、還有你們，再加上幾位師兄。那么問題來了，面對一年幾十億的營收假如我讓你去管理，咱們先不談能力問題，在我對公司不管不問的情況下，你真能保證自己一直堅守本心？”
這個問題，讓劉聰愣了愣，張了張嘴，但最終還是沒說什么。
他其實很想說他可以，但發(fā)現(xiàn)這句話很無力……
因為他根本無法想象，自己管理一個年入幾十億的公司，看著那些公司流水，在沒有老板監(jiān)管的情況下，會起什么心思。
“當然還有一種辦法，請專業(yè)的職業(yè)經(jīng)理人。但關(guān)鍵問題依然在于四個字，不管不問！當老板對公司完全甩手不管，誰敢保證這位職業(yè)經(jīng)理人的道德操守不讓他跟公司上下串通一氣來搞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連你都不敢保證自己能堅守本心，憑什么要求別人去恪守所謂的職業(yè)道德？”
“不止如此，一只會下金蛋的雞，會有多少人盯著？信不信這個公司一旦成立，馬上就會被無數(shù)人找上門來？接下來，在職業(yè)經(jīng)理人的操作下，做大做強？融資上市？為了不這么麻煩，難道我這個老板還得每天想著怎么壓制所有這些人的小心思？我得付出多少的精力成本？更別提賺的錢依然是公司的。”
“弄一個小微企業(yè)，丟在那里不管，誰去推廣？財務(wù)方面萬一桶出什么簍子算誰的？最重要的是，你猜未來會有多少人盯著我的一言一行？”
寧為一連串的問題，讓劉聰無言以對，半晌才開口說道：“那你就不能分出點精力來多賺點錢？”
寧為搖了搖頭，說道：“我又不是神仙，那有那么精力旺盛？自然人的身份挺好，看上去每年多繳了不少稅，吃了虧，但我可以什么都不用去管，只專注于自己的事情，其他事情都由別人來做，就算有人眼饞想從中做手腳，還有華為跟實驗室在前面頂著。”
“而對于我來說，錢到了時間扣去稅后就能直接打進賬戶，根本無需理會任何繁雜的瑣事。我相當于花錢買了一身輕松，難道不值？再說這筆稅錢又沒讓別人賺去，全部作為稅收交給國家。不管任何人來都找不到半點毛病！”
“更別提我還很可能成為華夏每年繳稅最多的自然人，想想吧，是不是很酷？或者有沒有可能成為一個標桿？甚至是護身符？一個連合理避稅都不愿意去分心的人，會不會去想些其他亂七八糟的心思？其實，有時候錢太多，本身就是一種罪。”
劉聰還能說什么？
也許很多人會覺得寧為蠢到極致，甚至在之前他也這么認為，畢竟嚴明已經(jīng)給他點出了一年能省下十多億的路子，他卻選擇了最笨的方式去處理。
但現(xiàn)在他卻只覺得寧為只是太清醒了，尤其是對自己未來有著極為清晰的規(guī)劃，知道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然后決然的做出取舍！
這甚至讓他感覺到汗顏。
一個寢室過了生活了快三年了，先不說成就什么的，光是這覺悟都沒法比啊。
“當然，如果哪天我碰到合適的人了，又或者我厭煩了繼續(xù)做學(xué)術(shù)，決定到商海游上一圈，到時候依然可以注冊個公司。不過是一個專利所有權(quán)轉(zhuǎn)讓的問題而已。”
“對了，劉聰啊，我的這些事暫時不要跟任何人提，起碼在畢業(yè)前，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沒問題吧？”
相對于徐瑞軒跟羅翔那兩張嘴而言，劉聰還是可以信任的。
如果在加上他幫劉聰推薦的這個機會，這家伙肯定能幫他守口如瓶。
“沒問題，不過畢業(yè)之后你得請咱們寢室的兄弟們?nèi)ソ亲钯F的酒店吃到撐！”劉聰毫不猶豫的說道。
“OK！不過江城最貴的酒店在哪我可不知道，你來選。”寧為笑著點了點頭。
“成交！”劉聰干脆的說道。
“走吧，心里舒坦了，回寢室了！”寧為說道。
“下午不去實驗室那邊了？”劉聰問道。
“我就不去了！反正我的意見已經(jīng)說的很清楚了，什么時候要簽合同我再去就好了，剩下的就交給嚴總跟陸教授去討論吧。不過我建議你還是要過去，多聽少說，另外具體把你安排到哪也要有個說法，他們肯定也要征求你的意見，所以你得想好是留在江城實驗室還是去華為。”寧為建議道。
“你不去的話，他們問起你來我咋說？”
“就說我去上課了。”
“然而周四下午沒課。”
“大四課這么少了嗎？”
“你以為呢？下個月就要交畢業(yè)論文了！對了，你的畢業(yè)論文開始動筆了嗎？”
“暈！那你就跟他們說我要去找論文導(dǎo)師去聊聊我的論文了。”寧為立刻說道。
就離譜。
他一個大四畢業(yè)生竟然已經(jīng)把畢業(yè)論文這事兒忘得一干二凈了，更離譜的是他的畢論導(dǎo)師竟然一次都沒提醒過他。難怪上周日幾個人都老老實實呆在寢室，大概都在準備畢業(yè)論文！
大學(xué)生涯是真的快要過完了！
“哦，對了，如果叫你去吃飯，你就去吃，但記得，千萬別喝酒！”
……
說是打算下午去跟畢論導(dǎo)師好好聊聊，但其實要搬回寢室住寧為才發(fā)現(xiàn)還要先準備一堆事情。
劉聰吃完飯后，休息到下午兩點便聽寧為的直接去了實驗室，寧為則拉著徐瑞軒跟羅翔打算低調(diào)的回了趟實驗室，把自己的被褥跟個人物品又搬回了寢室。
雖然說實驗室的居住環(huán)境其實也不錯，但畢竟天越來越熱了，洗澡著實不太方便。更關(guān)鍵的是，跟寢室里三個兄弟也一起住不了幾天了，寧為還是決定珍惜最后能朝夕相伴的日子。而且手頭的事情既然都交了出去，繼續(xù)住在實驗室里也沒太大意義。
好在華為來的工程師們都在EDA軟件項目組那邊的兩個實驗室，湍流算法這邊就兩個研究員還守著服務(wù)器，但看到寧為來搬東西，難免寒暄一陣，好死不死，余興偉正好跑過來拿東西，又碰上了，這下子也別想立刻走人了，又被拉著掰扯了一陣子，然后余興偉幫著寧為一起，把東西搬回了寢室。
這一番折騰下來，已經(jīng)快四點了，但寧為還是開始翻出手機通訊錄，找到了畢論設(shè)計的導(dǎo)師打了個電話過去。
江大是大四上開學(xué)不久就要選好論文方向，然后挑好自己的論文導(dǎo)師。
當時寧為選擇的是統(tǒng)計學(xué)方向，導(dǎo)師幫忙確定的論文方向是概率統(tǒng)計的現(xiàn)實應(yīng)用。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因為緊跟著他就為了免推生資格的事情跟研招辦那位薛老師發(fā)生了沖突，遇到一系列現(xiàn)在回想起來依然會覺得匪夷所思的事情。
所以這還是確定了論文方向后，寧為第一次跟他的畢業(yè)論文導(dǎo)師主動電話聯(lián)系。
“袁教授，我是寧為，您下午是在辦公室嗎？我打算過去跟您商量一下畢業(yè)論文的事情。”
“哦，是寧為啊！我現(xiàn)在到正好是在辦公室，不過你的畢論確定還要選統(tǒng)計學(xué)方向？”
瞧這話問的，一時間竟然讓寧為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下個月就要交論文了，難道這個時候換方向？
不過話又說回來，其實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但沒那個必要啊。
“是啊，袁教授，那我現(xiàn)在過去了啊。”
“行，那現(xiàn)在你來吧，我等你。”
“大概二十分鐘就到。”
說完，寧為掛了電話，出了寢室便打算去找袁教授。
每次趕路的時候都會覺得校園太大也是一種困擾，緊趕慢趕來到袁教授的辦公室，剛到門口，寧為便有些懵……
里面的人似乎太多了些，還圍著電腦討論的正熱鬧。
正當他猶豫時，袁教授抬起頭，看到了寧為，立刻沖他招了招手：“進來啊。”
寧為剛走進門，便聽到袁教授下一句話：“都別研究了，砸場子的來了！”
寧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