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蜂巢體育場做一個全息舞臺真的那么難？”陳導演剛走，田言真便問了句。
“一年時間還有可能，也只是可能。四個月時間，絕無可能！太大了，現有的材料能不能支持這么大的場地都沒有實驗室數據支持的，光測試可能都需要兩、三個月，如果不行的話說不定還得研究新的材料配比，或者重新設計新的框架結構，這一年都不一定夠。而且還涉及到對整個蜂巢體育場燈光系統做改造……”
寧為點了點頭，簡單的解釋道。
不需要太多話，這些東西對一位科學人來說，能懂。
“哦，那就想別的辦法，花花轎子眾人抬，各行各業都有些朋友是好事，以后萬一有什么事情，也多個人幫你發聲。”田言真隨口說了句，然后用探詢的目光看向寧為。
“咳，田導，那沒啥事我就先走了。這就去幫陳導演想辦法。”
“行，你去吧！這個大項目別搞砸了。”
“放心吧，田導，起碼到目前為止，我還有0敗記錄。”
嗯，該自信的時候，還是要適當囂張的，排面不能丟。
……
“田導讓我見的是陳歟文。”回自己辦公室的路上，寧為對身邊的柳唯說道。
“我知道，他走的時候我看到了。”柳唯答道。
寧為很稀奇的問道：“你還認識陳導演？”
柳唯瞥了眼寧為，無奈道：“很奇怪？我一直都很關注奧運的。世界最隆重的賽事，大概只有那些滿腦子都是公式的怪人才完全不會在意吧？”
寧為點了點頭，應道：“如果你說的怪字，指的是長相英俊、學識淵博、前程遠大、心胸開闊、事業成功、富有膽識、談吐超凡、材雄德茂、出類拔萃……等等這些意思的話，大概是沒錯。”
柳唯想了想，發現對方雖然死不要臉，但他竟然沒法反駁，遂問道：“陳導演找你是想在開幕式上用昨天那個三維顯示技術？”
寧為點頭，無奈道：“嗯，不過不太現實，體育場太大了。”
柳唯說道：“換個思路，幾個舞臺拼接起來呢？”
寧為搖頭，說道：“也劃不來，燈光系統要改造，而且要對體育場動大工程，拆卸下來還要把體育場恢復原貌，接下來還要在里面比賽呢。總之即便攻克了技術上的難點，也是非常浪費的做法。專門做的大光源應用場景太窄，太浪費了。起碼在技術更新之前，我會否定這個方案。”
這就涉及到專業知識了，這方面柳唯插不上嘴，于是問道：“所以你拒絕了？”
“哎……”
寧為深深的嘆了口氣，道：“問題就在這里了，我是想拒絕來著，但田導覺得我這人能力很強，肯定能想到辦法，找到創新點，所以還是讓我幫著陳導演出個主意，順便宣傳一下這些年華夏科技進步的成果，田導說得有道理，我想不到借口給拒絕了啊！所以還是得我傷腦筋。古人說得好，能力越強，責任越大。”
“哦！那你有什么想法？”柳唯應了聲，對于寧為的自夸，其實沒什么不對。
如果想讓這屆奧運會開幕式做出些不一樣的東西，找寧為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時間太緊張了，普通的主意很難撐起這種全球關注的大場面。
“什么想法都還沒有，腦子如同漿糊一般。陳導演的意思是，找上我是為了展現這些年華夏科技領域的大發展，要做一些跟以前不一樣的東西。可惜了，陳典誠那小子跟我說過好多次了，以后想搞類人機器人方向，要是等他出了成果，開幕式全程由機器人完成，一定是個不錯的亮點。現在就只能從別的方向入手了。”
說完，寧為又順口問了句：“這些年我覺得最大的科學向成就也就是咱們的人工智能平臺、寧芯跟三維顯示了，你覺得還有什么？”
柳唯想了想，答道：“別只想著你們那一畝三分地啊！難道我們的華夏天宮空間站完美運行不算科技進步？”
這話寧為無法反駁，點頭道：“的確，但總不能把天宮給直接開到蜂巢上面來給全世界助助興吧？對了，實驗艙二號還用了我學生參與開發的系統并接入了我們的三月智能平臺，所以你還是不能說我只盯著我這一畝三分地。”
柳唯笑了：“行吧！我也知道空間站不能開到鳥巢，其他軍用方面的科技就更不能想了，不過照我說，這么短的時間其實也搞不出什么花樣來，如果我是陳導的話，干脆就集中資源在開場的時候搞個轟轟烈烈的大場面，先把所有人給震住了，接下來的演出時間，就算質量稍微差一點，想來也沒誰會計較了。”
寧為想了想，然后點了點頭道：“是一個方案，不過咱們昨天的頒獎典禮也很成功啊，也可以考慮之前平平無奇，罵聲一片，最后再來個大反轉，只要有一個點做好了，開幕式應該就能算成功了。而且這樣其實是最好的選擇，不會跟已經做好的方案產生任何沖突，時間上也來得及。”
聽了這個建議，柳唯笑得更歡樂了，反問道：“你剛也說了全息顯示不能用，那最后一刻你拿什么來翻轉？整一個巨大的寧芯模型從天而降？”
寧為皺著眉頭思索著，問道：“對了，一般來說開幕式結束前最重要的步驟是要做什么來著？就是運動員進場之后就結束了嗎？”
柳唯詫異的看了眼寧為：“你還真沒怎么關注奧運會開幕儀式啊。一般來說運動員進場完成之后，接下來是奧運火炬場內傳遞，最后點燃奧運圣火。如果有條件還會放煙花，煙花放完之后開幕式結束。”
“哦，空間站，點燃圣火，空間站，點燃圣火……”
嘴里一遍遍重復著，寧為突然頓下愛了腳步，說道：“誒，柳哥，你說咱們陳導演的要求是體驗科技感，又要有搞個大場面，咱們把空間站跟點燃圣火這兩塊給結合起來怎么樣？是不是立刻顯得高大上了？”
這個提議——讓柳唯徹底呆住了，著實不太想的通寧為是怎么把這兩件毫不相關的事情聯系到一起的，于是皺著眉頭問道：“你這是——什么意思？”
寧為略顯興奮的說道：“用空間站點燃圣火，你覺得如何？想想看啊，最后場內跑步的火炬手在抵達圣火前最后一段，突然把手中的火炬拋向天際，然后鏡頭轉到我們的空間站，讓里面的宇航員在這一刻按下神圣的按鈕，激光發射器啟動，一道激光從天而降，落到準備好的圣火上，直接點燃火把。”
“這個想法不但有創意，而且寓意也很好哇！代表著人類的奧運精神可不止是在我們的地球上，人類未來總有一天能夠邁進無垠的太空，在宇宙中遨游！所以這一段太空接力搞下來，足夠亮眼吧？！等等，讓我算算，如果想要從350公里遠的激光還能保持點火需要的能級啊……不行，不行，這樣的激光發生器功耗太大，空間站不可能配備這么大個玩意兒，不太現實。”
還好寧為自己給否認了，這才讓柳唯走得動路。
“但如果只是一道普通可見激光呢，就不需要那么大的功率了，只要是可見光，能讓激光器感應到就行了。柳哥，你想想這樣行不行，我們在華夏沿著海岸線跟邊境地區設置一批激光器，空間站下來第一束光，激活第一個地面激光器，然后第一個激光器亮起，隨后按照一定的順序，匯出我大華夏的輪廓，最后轉到京城，再由鳥巢的激光器點亮圣火，這一套下來，場面大不大？如果再加上一個衛星拍攝的畫面信號接入，肯定很帶感，對吧？”
柳唯側頭，莫名其妙的看著寧為，他很欣賞寧為口中那平平淡淡的語氣……
“以我的知識儲備，激光是走直線吧？而且中間不能有遮擋物……”
“這就牽涉到一個計算的問題，恰好是我跟三月的長項，只要有足夠的高度，完全可以實現，不過需要周邊那些省市的配合，只要掌握了具體的最高建筑物的海拔高度，然后經過計算，問題不大。”
“那么精確度的問題呢？每個激光器之間動輒上百公里的間距，差之毫厘謬以千里吧？”
“精確計算啊，恰好又是我們最為擅長的領域，所有激光器都做成角度可控的，由三月來統一控制，而且之前肯定是要測試的，白天測試，拿數據，根本沒什么影響。”
“這個成本問題……”
“不高啊，搭設十幾個激光器嘛，寓意多好啊，咱們把華夏框起來，誰都不許眼饞！放心吧，我個人覺得問題不大，回辦公室我就模擬一下。可以的話，咱們就這么干！”
“哦……”柳唯想了想，然后誠懇的說道：“寧院士啊，求你個事。”
“不是柳哥，你咋突然變這么客氣了？什么求不求的？”
“不行，這事我真得求你，你答應我行不？”柳唯停下了腳步，極為嚴肅的看著寧為說道。
寧為詫異的看著柳唯，沒好氣的答道：“行，你說！”
柳唯清了清嗓子，然后一字一頓的說道：“這事你自己去匯報，但打死不要說咱們今天路上聊的這些，千萬被說空間站是我提醒你的，更別提我告訴你的奧運會開幕式最后階段是點燃圣火儀式，總之提這個方案的時候，一定要說一切都是你自己想到的，跟我半毛錢關系沒有，行不？”
寧為眨了眨眼，真的，他還沒見過柳唯如此從心的一面。
“這事有這么可怕？”
“呵呵……對你來說沒啥，萬一有大佬覺得你能產生這么可怕的想法，都是我在背后煽風點火，對我的影響就太大了，如果你不想我直接被調離崗位的話，就答應我，你去跟陳導演商量的時候千萬別說跟我商量過！”
辦公室所在的那棟樓前，柳唯極為鎮重的叮囑道。
寧為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然后笑了，說道：“柳哥，我懂，大概明白你的意思。其實我也了解的，我們每個人眼中的世界都是不一樣的。我跟田導看到的不一樣，科學家跟普通人眼中的世界不一樣，理工科跟文科生眼中的世界不一樣，政治家跟作家眼中的世界更不一樣……沒有人能夠全面的看清楚這個世界，當然也包括我……”
“所以我懂你的意思，放心吧，這事跟你沒關系，單純就是事情找上我了，所以我得把這個事情做好而已。這也就是一個想法，能成就成，不能成也沒啥損失不是？”
柳唯苦笑道：“寧總啊，你啥都好，就是膽子太大。”
寧為微笑道：“柳哥啊，我就當你是夸我了！”
……
跟柳唯的對話讓寧為覺得這事應該干。
所以回到辦公室，寧為就調出了三月，然后開始用三月龐大的算力模擬整個構想的可行性。大概三個小時后，寧為便得到了結果，如果全程由三月來控制的話，問題不大，保持網絡通暢是關鍵，不過這花費并不算大，當然對激光器的敏感度也有要求，三月還給出了推薦方案。
順帶著三月還給出了多個待選的光連線圖案，簡單來說就是設置幾個激光器的問題。多設置幾個能讓圖案看得更為細膩，少幾個彰顯大氣，當然不同的方案需要花的錢也不一樣，寧為大概瞅了一眼，都還在可控范圍內。按照陳歟文的說法，這么些花費大概是不放在眼里的。
起碼比在開幕儀式上搞一套全息設備的花費要低的多。重點在于需要空間站那邊的高度配合，一定要在特定的時間以一個設定好的角度抵達特定的坐標，然后放出那道光。
另外遠景的拍攝角度也是個問題，不過可以直播時可以直接接衛星信號，云層太厚的地區可以用無人機或者直接上直升機來拍攝，總得來說問題雖然有許多，但只要有兩個月的時間，足夠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
最大的好處是，寧為完全不需要去研究之前已經做好的開幕式方案，因為這跟原本的方案完全沒有沖突，只是改了一個最后點燃圣火的步驟而已。
于是寧為也懶得浪費時間，吩咐道：“三月，把這個做成方案，然后傳到我的手機上，我給陳導演直接發過去。”
簡單直接的處理方式，畢竟晚上他還要去跟蒂姆·庫克吃飯，跟老人家吃飯談事情總得耗許多腦筋。這件事趕緊過去，他還得帶著學生們去未來城度假，這關系到他的信用。
至于方案如果不過關……
那就等他度完假再來廢這個腦筋吧，畢竟他也不是神仙不是？
……
陳歟文收到寧為發來的文件時，整個人愣了愣。
這才過去多久，不到四個小時吧？
果然科學家的需要思考跟普通人的需要思考的確不太一樣。
很是憧憬的打開了文檔，仔細閱讀了一遍，然后閉上了雙眼。
正如寧為說得那樣，每個人眼中的世界都是不同的，每個方案在導演看來也是不同的。
如此宏觀的方案，當每一道光線亮起的時候，要從哪個角度去拍攝才能呈現出最好的效果，這需要多少個攝像機，調動多少直升機或者無人機，拍攝出來效果會如何，選什么BGM比較合適……
然后在大腦里過一遍成功展示后的場景。
至于這么玩問題大不大……
嗯，這是寧院士給出的方案，既然寧院士覺得可行，他總得先報上去，問問大家的意見，于是陳歟文立刻回復了一句：“收到，下午就小組討論并上報。不過寧院士，技術上真的沒問題嗎？”
“做過預演，問題不大，三個月時間足夠架設好所有設備并完成調試。”
“感謝！如果可以，你就是這個環節的總指揮了！”
……
暫時搞定了陳歟文這邊的要求，寧為接到了蒂姆·庫克打來的電話。
晚上請吃飯的地點也安排好了，就在博雅國際會議中心的西餐廳，很近，來回不用耽誤太多時間。
按照柳唯每天都應該有一定運動量的建議，散步過去，再散步回家是個不錯的選擇，差不多到了該出發的時間。
亂七八糟的事情多了，寧為有種每天不是在吃飯就是在吃飯路上的錯覺。
當他走進餐廳，蒂姆·庫克跟他的朋友們已經到了。
“寧，請坐，我們好像有很久沒有像這樣面對面的聊聊了，對吧？”
“哈哈，蒂姆，如果你想經常跟我聊聊，可以考慮退休之后來京城定居……”
“如果有需要的我會考慮，好了，大家都認識，就不要客套了，差不多可以上餐了，我們邊吃邊聊，馬克專門帶了一瓶據說很名貴的葡萄酒……”
“是的，勒樺酒莊慕西尼特級園產的紅葡萄酒，相信我，喝它真的是一種享受……”
“哈，那個，扎克伯格先生，這酒，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