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格萊里奇還是這句話。
當然,不管此人站上來的目的中“壓陣”和“監守”含義各占幾分,范寧現在都沒有辦法過多糾結最高處那個“治本”的問題。
僅僅只要“治標”的陣地失守,就會影響音樂終段的完結,進而導致全面的潰敗。
所以其實比波格萊里奇的站定還要早一點的時候,范寧就已瞬間作出續寫的應對。
他將自己的神性一分為三!
而且,并不是直接為了“指揮”,而是“針對上方”——青年范寧、舍勒游吟詩人和拉瓦錫神父的身影彼此之間迅速拉遠,各立一方,將三道光影各異的靈感絲線,往穹頂上方的“三尖之瓣”投射了過去!
他的目標是......鑰匙!
「鑰匙不能被持有,也無法被使用......想要“奪得”一把鑰匙——姑且還是用“奪得”這個詞表示我們的目的......需要的是一段天才的綺思,一次震撼的宣示,或依托一件創造或揭示真理的杰作,就好像歷史上那些數學家對某些定理的巧妙證明一樣......這也很好地解釋了為什么那些見證之主也不一定能奪得鑰匙......即使是......也無法穩定地保留鑰匙......」文森特曾在一篇“關于鑰匙的日志”里,記錄過如是的隱秘見聞。
時序之鑰只能通過“揭示或創造某種真理”來嘗試取得更利“操持”的聯系,這意味著鑰匙并不能穩定地在誰的手中保留,而且這種“操持”的聯系,還可能存在“一對多”的競爭或疊加關系。
所以范寧終于意識到,之前是哪一點算漏了。
或者也不能說“算漏”,而是時空重置之后,選擇執行另一“創世音樂會”計劃的固有缺陷所在。
那就是......《a小調第六交響曲》,在目前的歷史進程中,范寧只寫出了它,但沒得到上演!
于是,范寧沒有運作起“無主之錘”。
于是,-1號鑰匙和這一時空的范寧,聯系緊密程度大不如從前,再加之神圣驕陽教會的“道途”滅亡,巴赫受到重創逃逸,“神之主題”與0號鑰匙的聯系也被削弱。
三股時序威能的角力,完全被《天啟秘境》控制下的1號鑰匙占據上風,這就是上方的“三尖之瓣”發生未知病變的重要原因!
事到如今,這一命運進程的固有缺陷無可避免,只能竭力加固聯系,嘗試現行補救!
“咻咻咻?。?!”
范寧三重“視角”下的靈感絲線,分別“栓住”了上方“三尖之瓣”的-1號區域、1號區域和0號區域。
指揮手勢一收一提,扮演格蕾琴的夜鶯小姐起了個頭后,聲線暫時隱去,范寧開始強行導入接下來的高難度卡農變奏唱段,試圖奪回鑰匙的部分控制權!
小提琴組的希蘭率先開始一段獨奏,引出她背后女聲合唱團區域的第一聲部,旋律懇切、溫柔、包容——
“憑那愛——讓淚水化作膏油,
憑那玉瓶——傾瀉香膏于你足下,
憑那發絲——輕拭神圣的肢體......
你從未拒絕,悔罪女的靠近,
你允諾她藉懺悔得救,并提升至永恒!”
女聲三重唱,第一聲部,范寧取材于《路加福音》中記載的皈依女“抹大拉的瑪利亞”。
她率先為女主格蕾琴禱告悔罪,請求“榮光圣母”垂憐。
栓結0號鑰匙的靈感絲線驟然收束。
大提琴組的羅伊開始第二段獨奏,引出她背后女聲合唱團區域的第二聲部,親吻而高尚的愛意伴隨旋律繚繞起來——
“憑著那口井,亞伯蘭在這飲過家畜群,
憑著那只水罐,它涼絲絲接觸過救主的嘴唇;
憑著這潔凈、豐富的清泉,它如今從那兒涌出,
把全世界流遍,永遠明亮,無限豐富!——”
女聲三重唱,第二聲部,范寧選擇取材另一位皈依女“撒瑪利亞婦人”來為格蕾琴禱告,《約翰福音》記載這是一位在雅各井打水的婦人,主曾向她談論喝了使人永遠不渴的活水。
栓結1號鑰匙的靈感絲線也驟然收束。
瓊隨即吹響長笛引出女聲合唱團的第三聲部——
“憑著那塊圣地,人們在那里把主葬埋,
憑著那只手臂,它警告著把我拒之門外;
憑著四十年間,我在沙漠忠實堅持的苦修,
憑著那沙土上面,我死前寫下的臨別問候——”
這最后進入的聲部是范寧在《圣徒行傳》中的取材,關于第三位皈依女“埃及的瑪利亞”的事跡,她同樣也為女主格蕾琴祈禱!
抹大拉的瑪利亞、撒瑪利亞婦人、埃及的瑪利亞......虔敬的女聲三聲部卡農層層交織,以完全遵循傳統程式的對位法追憶著古老的救贖,從C大調起步,途經a小調的陰影,最終共同抵達A大調的明亮之域——
“那些女罪人苦苦哀求,你不拒絕她們向你走近,
還讓她們通過懺悔得救,并被提高到了永恒,
那么,也請眷顧這善良的靈魂,懇請你賜予寬?。 ?/p>
范寧拼盡全力地揮灑靈感至此,竟感覺自己的狀態有點緊張了起來,咬緊牙關,雙臂大張,樂隊跟隨合唱團一道爆發出嘹亮的聲響!
攫奪三把鑰匙的控制權!
但令人不安的預兆卻果真應驗了,強奏到第三個小節,莊嚴而悲憫的復調聲樂結構便變形走樣,成為變成了低沉、快速、含混不清的耳語,整個教堂內部的“布景”竟然開始扭曲起來。
空氣中莫名彌漫開一股辛辣、甜膩又混雜著腐朽草藥的奇異香氣,“午之月”的光束從各個豁口射入,并隨之飄散進五彩斑斕的煙霧,教堂各處壁畫及浮雕開始不正常地扭動變幻,隱約間出現了一座雪山的半圓形廟宇的輪廓和冰面的反光,而且仿佛把樂手們的身影映了上去,他們在煙霧中伸展肢體,做出各種詭異而儀式化的接觸姿態......
“《天啟秘境》?”一旁的波格萊里奇持刀冷眼環顧四周及高處。
特巡廳的情報網絡早就破獲了其樂譜和文本,以及那位危險分子,在第0史的南亞印國所作出的“整體藝術”現場設想!
“范寧大師,我不理解......”F先生的面容蕩漾在后方湍急的水流中,扭曲拉長為一顆脹大的瓜果,“你明明在藝術領域與我有許多類似的洞見,但偏偏為什么......總是在關于‘殘次品’與‘完美品’的是非問題上理解錯誤!”
是的,《天啟秘境》在后期的唱段中,也有類似的唱段設計。
甚至,連隱喻的“抹大拉的瑪利亞、撒瑪利亞婦人、埃及的瑪利亞”三位皈依女的構思都差不多!
畢竟都是密特拉教的分支,都是取材于經義中的原型記載,目的也都是......加強對那三把鑰匙的聯系。
只是現今來看,《天啟秘境》中這一段的實際呈現效果極為詭異,采用神秘和弦與破碎音節的形式構成,唱法也不是詠嘆調和宣敘調,而是近乎混淆的快速低語,伴隨著各種匪夷所思的儀式化致敬動作。
“只要你依舊賞識這三位首席小姐,最后銜接導入的結果,一定是《天啟秘境》。”河面上的F先生面容忽然又嘲弄般地大笑了起來,“蠕蟲學家K.I.那個家伙到死都沒弄明白,如今的你還不明白么!為什么在之前的每一重時空中,你就算僅僅與兩位小姐相識便能導向《天啟秘境》?分割......呵呵呵,分割,他以為他用《少年的魔號》和《東方之笛》分割了‘1’,殊不知那是‘感應’與‘聚合’!那兩部作品的指代導向,早已經被逐步地暗示替換為了‘0’和‘-1’!他只是不斷地讓我與另兩把鑰匙的感應聯系多了一縷又一縷!......哦,除非你在重置后徹底換一批樂團聲部首席,但那樣你自己也爭取不到與鑰匙的聯系......所以又回到我說過的話了,我簡直說過無數遍了,你制造的是一件殘次品!一個錯誤的選擇,存在固有的缺陷是必然的??!......”
話音未落,那穹頂處肥大的灰白色“心臟”猛地一陣劇烈蠕動,鼓脹到近乎爆裂的邊緣。
整個“三尖之瓣”的顏色,都蒙上了一層令人作嘔的統一暗綠油光,范寧原本牽連上去的三道靈感絲線全部掛上了粘稠的黏液。
“嗡————————?。。 ?/p>
比之前猛烈十倍的下沉巨力傳來,教堂的傾斜角度達到了驚人的程度!污濁的河水瘋狂地從“午之月”的破口涌入,沖刷席卷一切初生不穩之物,流向遠處大門那巨大的“真言之虺”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