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微笑：“吾可以利用極善之心的，徹底摧毀極惡。”
隨后，他又變成“葉驚鴻”模樣，伸手另一只手掌。
濃郁的黑氣纏繞住月隱，將他月華般的身影徹底污染，耳邊是各種惡念低語。
“吾可以利用眾生之惡，腐蝕極善的神魂。”
聽著兩人痛苦的嘶吼聲，葉拂衣手持雙劍，如臨大敵。
偽天道揚起惡劣的嘴角：“至于你，葉拂衣，來吧……直面你內心最大的恐懼。”
葉拂衣的眼前陡然一花。
她一驚，抬頭望烈陽高照。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變成一雙略顯粗糙，指節扭曲，但是幼小的雙手。
干裂的河床，烤得她腳底板發燙。
葉拂衣居然回到了，前世十歲那年的大饑荒，還是一個小村姑的時候。
突然，一只手緊緊抓著她的左邊腳踝。
葉拂衣疼得嘶了一聲，低頭一看，竟然是骨瘦如柴的娘親。
她哀求道：“大丫，快救救娘吧，你快救救娘吧……”
葉拂衣伸手扶起來她：“我要如何救你？”
娘親發出古怪的笑容：“你是娘生出來的血肉，便將你的一身血肉，全部還給娘吧！”
此刻，另一只大手，猛然鉗制住她的右邊腳踝。
地上，是面容猙獰的父親，獰笑道：“大丫，你得先救爹，你長得細皮嫩肉的，一定很好吃……”
說著，父親竟然張開嘴，露出尖牙，不斷得流下口水。
越來越多的災民，涌向葉拂衣所在的位置。
他們猶如真正惡鬼，貪婪地流口水：“快！吃了她！只要吃了她，我們便能活下去！”
“割開她的喉嚨，吸光她的鮮血，啃光她的骨頭……要怪就怪這個世道吧，這個世道，只能吃人啊！”
那個瞬間，十歲的葉拂衣內心油然而生出，身為凡人的強烈恐懼感。
她猛然踹開爹娘，在干裂的河床上，瘋狂地逃跑。
可是她的身體，真得好虛弱啊，她已經三天三夜，滴水未進，饑腸轆轆。
這時候，步伐遲緩的葉拂衣一個踉蹌，居然栽倒在地上。
她扭頭看過去，又是一個抓住她腳踝的惡鬼。
那竟然是，曾經被她反殺，遭到眾人分食的那個男人，對方用黑洞洞的眼神看向她。
男人的笑容咧到嘴角：“你…不可以逃跑，葉拂衣，你也得被吃掉……這樣才公平……”
那些饑荒的難民，猶如猙獰的惡鬼，一個個伸出黑手，要將她拉入無間地獄。
“大丫，別逃跑……大丫……乖乖被我們吃掉吧……”
“大丫……將你的一身血肉……全部還給我們吧……”
又一次，直面年少的內心陰影，求生的本能，讓葉拂衣恐慌無比地往后退，想要躲避他們的黑手：“你們滾開！滾開！”
然而，她的身上卻緩緩剝離了，另一個十歲的自己。
另一個自己，穿著破舊的粗布麻衣，瘦骨嶙峋，幾乎都快脫了相貌。
葉拂衣驚慌道：“葉拂……你出來做什么！他們會吃了我們的！你趕緊逃跑啊！”
另一個自己，堅定地搖了搖頭。
“衣衣，我不能再逃跑了，這是我必須要擊敗的心魔。”
另一個“葉拂衣”，明明同樣瘦弱不堪，卻用著憐憫的目光，看向所有的災民。
“釋迦牟尼曾見一母虎因饑餓瀕臨死亡，見幼虎嗷嗷待哺，他心生悲憫，便脫光衣服，想讓母虎食其肉存活。”
“葉拂衣”拿出腰間破舊的鐮刀，“嘩啦一聲”，猛然割開自己的手臂。
冒出如注的鮮血，滴落在裂紋遍布的河床。
“可母虎虛弱到無力撕咬，他便用尖刺刺破脖頸，讓鮮血滴入虎口。母虎舔食鮮血后，恢復力氣，最終食他的肉，救活幼虎。”
災民們猶如嗅到鮮血的野獸，不斷地蠕動著身體，向瘦弱的“葉拂衣”伸出黑手。
他們痛苦的嘶吼著：“不夠……給我……更多的血肉……這些不夠……”
“葉拂衣”被他們的扯落在河床上，災民們兇狠地撕扯下她的四肢，他們貪婪地分食著她的軀體。
“葉拂衣”聲音越發微弱，眼神失神：“婆羅門女因救母墮入地獄，她見地獄眾生苦難無量，遂立下宏愿：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
另一邊，摔在地上的葉拂衣，看著正在被分食的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可另一個自己，依然面容平靜，毫無懼色：“衣衣，這是我自誕生起，便應該背負的使命。”
隨著，另一個“葉拂衣”蜂擁而至的災民徹底分食。
烏云遮住烈日，磅礴大雨傾盆。
無數草木，勃發生機。干涸的河床，漸漸涌出水流。
暴雨之中，僥幸活下來的那個葉拂衣，緩緩變成了葉蓮衣。
而那個被分食的“葉拂衣”，卻沐浴著神光，漸漸變成了葉拂。
饑餓的災民全部消失了，天地寂靜，唯獨剩下葉拂與葉蓮衣。
恢復氣力之后，葉蓮衣從濕潤的河床里，緩緩爬起身。
沐浴著神光的葉拂，溫柔看向她：“衣衣，你我一同攜手走到這里，已經足夠了，接下來的路，便讓我獨自走吧。”
“從今天起，讓我們花開并蒂，各自生長。”
葉蓮衣靜靜地望著，一襲水墨長衫的葉拂，毅然轉身走向暴雨之中，最后的那點余香，終究在雨霧里散去。
雨霧之中只傳來她飄渺如煙的低語：“回到良善宗吧，衣衣，帶著我生生世世的眷念不舍，回到我夢中的……良善宗吧。”
從今天開始，葉拂衣便徹底一分為二。
一半是神性的葉拂，一半是人性的葉蓮衣。
*
偽天道面上越發得意。
這三個不過是尚未發芽的成神“種子”，居然還想要撼動他的位置？
即便，他的真身無法進入這里，他也是絕對的外神，比他們更強大的高維生物！
只是，偽天道有些遺憾，沒能讓葉拂衣，替自己誕下神子。
不過，若能將他們三人的力量糅合，或許，也能創造更強大，接近零熵的存在？
然而，偽天道很快發現不對，臉色突變：“你們……怎么還活著！”
本來被摧毀的極善之子和極惡之子，并未被他摧毀。
月隱和葉驚鴻，反而漸漸睜開了雙眼，周身涌出更強大的力量。
此刻，一襲墨竹白袍，手持玉扇的葉驚鴻，微笑有禮道：“天道，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在下乃極善——葉驚鴻。”
月隱仰頭大笑，笑聲不止，他銀槍豎起：“老東西，睜大你的狗眼看看，吾到底哪里像極善了？居然用眾生之惡來腐蝕我的神魂？哎呦，你白癡啊！”
月隱的銀色馬尾輕蕩，惡劣一笑：“吾才是真正的極惡——月隱！”
偽天道不可置信：“你們？是何時交換得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