唦唦……”
墨錠摩擦硯臺的聲響,成了這片古老書海中唯一的節奏點。
那人的上半身隱藏在不遠處一根粗大的、同樣布滿包漿的烏木立柱所投下的濃厚陰影里,光線很暗,只能看到一個極簡的深灰色布袍輪廓。
他微微低著頭,似乎全神貫注于手上的研磨動作,動作穩定、舒緩,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
那布袍質地看起來像是早已失傳技藝的粗葛,樸素得幾乎與這書肆的古老融為一體。
夜炤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朝著那片微光和陰影交織的區域走去。
他的黑色皮鞋踩在古老灰塵堆積的地磚上,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隨著夜炤的靠近,茶幾旁那燃燒著金色火苗的豆形陶燈,光芒似乎悄然明亮了幾分,將那片陰影區域驅散了些許。
“來了?”
一個極其平和、甚至帶著點慵懶的溫吞聲線響起,打斷了有規律的磨墨聲。
那陰影中的人停下了研磨的動作,緩緩抬起了頭。
燈光終于照清了他的臉。
這是一張……難以準確判斷年齡的臉。
他的五官端正柔和,沒有特別驚艷之處,卻組合出一種奇特的舒適感。
眉眼之間帶著仿佛被書卷長期浸潤的平和與清朗。
那雙眼睛……非常特別!是琥珀色的!不同于夜炤的深邃或蕭逸塵的冰冷,這雙琥珀色的眼睛在跳躍的金色火光下,如同兩顆溫潤的水晶,蘊含著一種洞悉世事后的澄澈智慧和……深藏不露的力量感。
他的膚色略顯蒼白,不是夜炤那種冷玉白,更像是在幽閉書庫中久不見陽光的那種白,反襯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越發溫和明亮。
額前有幾縷灰白相間的碎發自然地垂落,更添幾分不羈的學者氣質。
他看向夜炤,眼神像見到一個老熟人般平靜自然,甚至還帶著一絲溫厚的笑意。
但當他的目光轉向緊跟在夜炤身后半步的顧小眠時,那雙溫和的琥珀色眸子深處,似乎極快地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那里面有懷念、審視、一絲了然,以及一絲仿佛穿透了漫長時光的深深嘆息!
顧小眠被這目光看得心頭莫名其妙!
他并未放下手中的墨錠,只是微微歪頭,臉上那抹溫吞的笑意似乎加深了幾分。
他看向夜炤,語氣變得低沉了幾分,像是隨口提及一件鄰家小事:
“你來也好。那‘銅鎖’在第三排‘溯影架’最底下那層,壓在一卷《天工遺錄》殘卷下面,它自個兒挺不耐煩,一直在撓那塊沉香木。”
隨著他的話音,那隱藏在燈光陰影處的巨大烏木書架深處,似乎真的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帶著扭曲金屬摩擦感的——
“嗡……叮……”!
夜炤依舊面無表情,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書架的深處,那第三排“溯影架”的方向,眼底那抹深沉的玄墨色驟然翻涌!
根本來不及反應!
甚至看不清他的動作!
一道純粹由凝練至暗黑的光影構成的符箓,毫無征兆、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屈起的手指之前!
那符箓的紋路玄奧古樸到了極致,仿佛直接由流淌的幽冥本源篆刻而成,甫一出現,就吞噬了周圍的光線,散發出一種令靈魂凍結的本源湮滅氣息!
它所指向的方向,正是第三排書架最底層的那片陰影——那傳出銅鎖異響的位置!
“鎮!”
夜炤口中吐出一個冰冷、短促、如同天憲律令的單字。
那道散發著湮滅氣息的暗影符箓無聲離指,瞬間消逝在空氣中!
下一秒!
書架的最深處,那片陰影陡然劇烈扭曲!
仿佛有什么無形的巨力強行攥住了一個正在瘋狂掙扎嘶吼的東西!
那“嗡……叮……”的刺耳異響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猛地扼住喉嚨!
它被硬生生地掐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