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這心大的窟窿,都能漏下十八頭牛了!我能擔心你鉆牛角尖?!”
“噓——!!”
顧小眠臊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也顧不上疼了,一把拉住孟婆的胳膊,踮起腳湊近她耳邊,壓著嗓子急聲求饒:
“哎呀!孟婆婆!那么丟人的事兒您還提!
我那會兒小嘛!不懂事!就…就饞了點兒……”
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乎成了蚊子哼哼,臉上紅暈更深,眼神飄忽,恨不得原地消失。
孟婆從鼻子里哼出一縷帶著彼岸花冷香的白氣,終于切入正題。
“正好你要回陽間那吵吵嚷嚷的地界。搭把手,幫老婆子帶點東西。”
她枯瘦的手如同枯枝探入幽潭,利落地從那看似尋常、實則袖口內仿佛折疊著另一重空間的寬大袖袋里,精準地撈出一個物件。
那是一個僅三寸見方的小小扁盒子,被一種泛著淡金色油光、觸手微溫、仿佛某種地心深淵影獸腹膜鞣制而成的特殊油紙嚴密包裹。
油紙表面,細密如鱗片般的紋路在幽光下若隱若現。
盒子本身非金非木,材質溫潤如玉,卻又透著骨瓷般的冷硬,表面流轉著如同凝固了千年時光的微光,其上隱約可見細密的、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的暗色封印符文,散發出一種隔絕探查的晦澀波動。
顧小眠下意識接過這入手微沉、仿佛承載著某種無形重量的盒子,入手處傳來一絲奇異的、如同心臟搏動般的微弱律動感,讓她心頭一跳:
“這是……?”
“輪回司副司主親訂的《輪回舊檔勘誤名錄》,急件。帶給她。”孟婆言簡意賅,渾濁卻清亮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顯然不欲多言。
“本來是想支使老薄頭那老東西跑一趟的,偏生他今天腿腳里的陰風濕氣發作,比老婆子我還不利索。”
孟婆說著,枯指再次探入袖中那無垠的“空間袋”,這次摸出的是一枚僅有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如墨、卻在核心處凝聚著一點幽藍魂火的陰玉令牌。
令牌懸浮在她掌心寸許之上,表面蝕刻著一個不斷旋轉、仿佛能牽引魂魄的古老‘轉’字篆文。
“喏,這個也拿著。你把這‘轉魂引’給她,她自會知曉是我差遣。”
顧小眠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枚懸浮的陰玉令牌,入手冰涼刺骨,那點幽藍魂火在她指尖微微跳動,如同活物。
她依舊困惑:“副司主……在陽間?陽間浩渺,我該去何處尋她?”
孟婆搖搖頭,那雙清亮的眸子驟然亮起微弱的銀芒,目光穿透站臺上彌漫的、翻涌著模糊魂影的幽冥霧氣,仿佛在捕捉某個錨定于陰陽夾縫中的精確坐標:
“今夜戌時三刻(19:45),西城河廢橋下,老磚窯遺址。”
“那地方荒僻,又恰是陽陰兩界壁壘如薄紗般脆弱之處,靈氣駁雜混亂,如同天然的迷障,引不起注意。”
孟婆收回目光,那點銀芒斂去,語氣轉為不容置疑,甚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鄭重與法力加持的叮囑,字字清晰烙印在顧小眠耳中:
“丫頭,此事非同小可,必須親手交到副司主本人手上!
萬勿假手信使,更不可托付旁人!”
她指著顧小眠手中的‘轉魂引’:
“這玉牌不僅是信物,更是引路的道標。
持此物立于彼處,她自能循著這魂火的氣息找到你。記住了?”
看著孟婆溝壑縱橫的臉上那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隱隱透出一絲屬于幽冥上位者的威壓,顧小眠心頭那點因被臨時抓差而起的散漫瞬間被凍住、碾碎。
她下意識挺直了腰背,將盒子和那枚兀自散發著幽冷魂火的‘轉魂引’,珍而重之地收進自己的帆布包。
“孟婆婆您放一萬個心!戌時三刻,西城河廢橋老磚窯!親手交到副司主本人手里!保證完成任務!絕對不掉鏈子!”
“嗯,”孟婆見她應下了,繃緊的神色才稍緩,揮了揮手,“回見,小心些。”
“嗯!孟婆婆回見!”
顧小眠用力揮了揮手,轉身敏捷地拉開沉重的車廂符文門,跳了進去。
厚重的車門無聲關閉,幽冥特快如同無聲的幽靈,裹挾著顧小眠再次滑入那通往陽間的、光怪陸離的黑暗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