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劉健森不再停留，幾乎是腳步匆匆地離開了會議室，徑直回到自己的董事長辦公室。
門一關上，他立刻抓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通了建行余行長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余行長略顯低沉和尷尬的聲音：“喂，劉董啊……”
“余行長！”劉建森顧不上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語氣帶著壓抑的焦躁，“我剛聽說，我們那筆貸款……貴行不打算續(xù)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們上周不是都說好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余行長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劉董，這事兒……真不是我們銀行不想貸。你們的抵押物和信用評級都夠。但是……上面有‘窗口指導’下來了，我們……我們也很為難啊。”
“窗口指導？！”劉建森的心猛地一沉，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針對我們億達的窗口指導？這……這怎么可能？”
窗口指導銀行對一家特定的大型民營企業(yè)抽貸，這是極其罕見且嚴厲的信號！
通常只有在企業(yè)出現極其嚴重的、可能引發(fā)系統性風險的問題時，監(jiān)管層面才會采取這種非常規(guī)手段。
余行長的語氣更加謹慎，帶著一絲提醒的意味：“劉董，具體是什么原因，我這個層面也不清楚。但我建議你們，趕緊想辦法找渠道，跟監(jiān)管那邊溝通一下，摸清楚情況。另外……”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這種窗口指導，通常不可能只針對我們一家銀行。其他銀行……說不定也會陸續(xù)收到類似的指導意見。你們……要做好相應的心理準備啊。”
聽到這話，劉建森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
其他銀行不是“說不定”，而是“肯定”會接到同樣的指導意見！
否則，監(jiān)管何必多此一舉？只在建行一家搞窗口指導有什么意義？他億達完全可以轉頭去找工行、農行或者其他股份制銀行貸款。
監(jiān)管層既然出手，必然是協調了整個銀行體系，要全面收緊對億達集團的信貸供給！
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億達集團，這個龐大的商業(yè)帝國，很可能在短時間內，面臨來自整個銀行系統的、同步的抽貸和斷貸！
一旦失去銀行信貸的支持，億達那本就緊繃的資金鏈……
劉建森不敢再想下去，他只感覺一陣頭暈目眩，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臉色變得慘白如紙，剛才在會議室里的萬丈豪情，此刻已蕩然無存，只剩下無邊的寒意和恐懼。
他握著話筒的手，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
“什么？你是說……華洲集團的曹小姐？”
劉建森下意識地將手機從左手換到右手，眉頭緊緊皺起，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紋。
對方提供給他的信息，讓他簡直難以置信！
“可是，我們億達集團自問沒有得罪過曹小姐啊？而且對曹老爺子，雖說沒什么深交，但一向也是客客氣氣，保持著尊敬的。”
電話那頭，是劉建森耗費了不少人脈和代價才聯系上的一位曾經在監(jiān)管系統內部工作、與銀監(jiān)會關系密切的關鍵人物。
“老劉啊，這個中的具體緣由，我就不清楚了。”關系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謹慎，“我能給你透露的情況，就這么多了。這還是看在我們兩家多年交情的份上。至于后續(xù)該怎么疏通、如何做工作，這需要你自己拿主意了。總之，在我的位置上，能為你做的最多的就是通個氣，其他的……我實在不便插手，希望你能理解，好不好？”
“我理解，我理解。”劉建森連忙說道，盡管心中已是驚濤駭浪，語氣依舊保持著感激，“太感謝了，給我提供了這么寶貴的信息。等我到了京城，有空一定聚聚，當面謝你。”
“好說，好說。”對方客氣了兩句，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放下電話，劉建森的臉色非但沒有因為找到了“病因”而好轉，反而變得更加陰沉難看，仿佛籠罩上了一層寒霜。
原本，億達集團與華洲系的關系是相當密切的。
那還是在周暑執(zhí)掌華洲的時代，億達集團憑借華洲在資金和資源上的鼎力支持，在全國范圍內大規(guī)模開發(fā)“億達廣場”這樣的商業(yè)綜合體，迅速擴張，奠定了其在地產界的巨頭地位，可以說，億達的輝煌，離不開華洲早期的助力。
然而，天有不測風云，周暑英年早逝，猝然離世。
年輕的周舜接手華洲集團后，雙方的關系開始發(fā)生微妙的變化。
劉建森也是在那時敏銳地察覺到華洲內部可能的不穩(wěn)，以及國內地產市場潛在的調整壓力，開始有意識地推動億達集團逐步脫離對華洲的過度依賴，縮減在國內地產市場的激進投資，回籠資金，并嘗試向國際化轉型。
后來，隨著樂家超市在國內電商和零售領域取得顛覆性的成功，劉建森更加清晰地認識到，傳統商業(yè)地產的邏輯正在被重構，未來的市場前景難言樂觀。這也促使他加快了布局海外、多元化發(fā)展的步伐。
當然，這其中他和周舜實在難以合作，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
再后來，就是周舜在資本市場折戟沉沙，黯然下臺，由嫁入周家的曹雪明出人意料地接手了華洲集團這個爛攤子。
劉建森與這位新任的曹董事長尚未有過任何正式接觸，卻萬萬沒想到，第一次“打交道”，對方竟然是不聲不響，直接就動用了如此狠辣的手段，通過銀行系統對億達進行“斷糧”！
這一手，又快又狠，完全出乎了劉建森的意料，也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震驚、不解以及隱隱的憤怒，猛地按下內部通話鍵，對秘書吩咐道：
“立刻給我訂最快一班去京城的機票！要下一班的！”
無論如何，他今天一定要見到曹雪明，問問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