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熊午良老早就想得明白——等司馬錯占領(lǐng)了郢都之后,為了爭搶滿城的戰(zhàn)利品,二十八萬大軍必定一擁而入,爭先恐后。
而放眼整個郢都城,唯有兩個地方是安全的——
第一, 是王宮!
司馬錯身為臣子,必定不敢冒犯王宮——即便秦楚兩國打出了狗腦子,而且這是楚國的王宮而不是秦國的王宮……作為王宮,也自有其神圣性不容侵犯。
第二, 便是國庫。
拿腳趾頭都能想到,這里面財貨堆積如山,秦魏韓三國哪個都不敢私吞——必定要等著這三國的話事人來回扯皮,最后才能定下各自的份額,再開始分贓。
在此之前,這國庫便是禁地——即便是司馬錯貴為三軍統(tǒng)帥,也不會貿(mào)然打開國庫,以免招惹魏國和韓國的不滿。
這種說不清的事兒,以司馬錯的性子和城府,不會沾染這樣的麻煩。
這便是熊午良翻盤的機會!
所謂‘國庫’,其實是一間半地下的大房子——更準(zhǔn)確一點來描述的話,與其說是房子,還不如說是一個地下室。
厚實的青磚瓦石,比郢都的城墻還厚。
這國庫之中,一般是用來囤積歷年從全國各地收上來的稅收——大部分稅收都是糧食,但其中也有相當(dāng)一部分是現(xiàn)金。
除了堆積如山的銅錢鐵錢之外,這里還存放了很多價值高昂的奇珍——算是歷代楚王的私人收藏室吧!
白若凝脂的巨大玉璧、曾經(jīng)在歷史上聲名赫赫的魚腸古劍、銹跡斑斑的殷商時期的禮器……
可想而知,在正常時期,這里的防備會是何等森嚴(yán)!
一般來說,會有一個禁軍千人隊,長期駐扎在國庫周圍,將這里保護得鐵桶也似——除非楚王或者令尹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此時此刻,一支火把在黑暗的庫房里亮了起來。
周圍堆積如山的錢幣,映照著火光,熠熠生輝……火光照亮了一張白慘慘的臉。
正是剛剛在‘奇襲甘魚口’之戰(zhàn)中,飛奪烽火臺,立下赫赫大功的黑羽衛(wèi)統(tǒng)領(lǐng)!陰喻!
“這么多寶貝……”陰喻喃喃地說著:“可惜了……”
即便是陰喻的陰狠沉悶性子,此刻也被國庫堆積的財寶震撼。
不過,此刻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陰喻搖晃了一下腦袋,環(huán)顧四周:“都知道任務(wù)吧?”
更多的火把悄然亮了起來,一眾黑羽衛(wèi)探子紛紛現(xiàn)身,此刻皆是秦兵裝扮,人手一支火把。
“回稟統(tǒng)領(lǐng)——”某個黑羽衛(wèi)探子湊上前來:“弟兄們已經(jīng)收拾好了——郢都三面城門盡數(shù)緊閉,只有南門還開著!”
陰喻點了點頭:“那就出動吧!”
昨夜撤退的時候,熊午良已經(jīng)命令召滑做好了一切安排——
海量的火油,早已潑灑在郢都的各個街道,隱藏在滿街丟棄的草料甚至是糧草之中。
熊午良一度給司馬錯營造出‘缺少火油’的假象。現(xiàn)在,這些火油將成為扭轉(zhuǎn)戰(zhàn)局的關(guān)鍵!
只是,這些火油并沒有制成火油罐,燒在秦魏韓聯(lián)軍的腦袋上。
而是堆放在郢都大大小小的街道之中……燒在郢都城中!
秦魏韓三國的士卒當(dāng)然不以為意——還以為這滿街亂哄哄丟棄的木箱、草料、糧食,都是因為那些蠢笨楚人撤退得匆忙,故而來不及收拾,便慌亂遺棄在路邊的東西。
搶戰(zhàn)利品要緊,誰有心思去翻找那些‘隨意’丟棄在路邊的垃圾?
事實上,每一處街道、每一堆‘垃圾’,都是熊午良親自設(shè)計好的精心布景……
城中的大部分房屋都是木制……
只要一點火星……史上最壯觀的焚城場面,便會出現(xiàn)在郢都城內(nèi)!
即便陰喻一向心狠手辣,此刻也不禁為熊午良的手段膽寒。
郢都,這可是楚人的王都!
其意義重大,再怎么說也不過分。
熊午良居然豁得出……設(shè)計焚燒自家的都城!來坑殺司馬錯麾下的二十八萬聯(lián)軍!
用火油焚燒自家都城……焚燒自家都城……這手段不但前無古人,恐怕也多半是后無來者!
天吶!
如此狠辣……
陰喻不寒而栗,下意識地打了個冷戰(zhàn),再次在心中下定了決心——就算黑羽衛(wèi)再怎么手腕通天,也萬萬不能背叛熊午良,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啊……
“放火!”陰喻一聲令下:“焚城!”
罷了,既然這毒計已經(jīng)注定……我陰喻,惟命是從便是。
讓王城郢都,成為這二十八萬血債累累的秦魏韓聯(lián)軍的……焚尸爐!
眾黑羽衛(wèi)紛紛拱手接令,齊刷刷飛身而起,從早已備好的地道摸出國庫……
……
熊午良坐在船頭,正耐著性子忍受著羋橫的喋喋不休。
羋橫的意思很清楚,用一句話就可以概括——
熊午良,你煞筆吧?
“分明有城墻可守,你卻棄城而逃!”
“如今愚蠢地丟了最大依仗,偏偏還要滯留不走……該死的平南劍,吾等皆要被你害死了!”
“我軍充其量五六萬楚軍,其中多半為羸兵——依托城墻,尚可一戰(zhàn)?!?/p>
“如今真要和二十八萬攜大勝之威的秦魏韓聯(lián)軍正面硬抗……何其愚蠢?!”
太子橫氣得跳腳:“羋良!羋良!害苦楚國也!”
昭雎微閉雙眸,也不說話。
心中,則在瘋狂地譏諷熊午良!
火山?甚么火山?
狗屁的火山!
郢都周邊,都是平原和河流,盡是上等的耕地,連座小山包兒都沒有——更別提什么火山了!
難道他瘋了?自己不想活了,要拉著整個楚國陪葬?
“坊間傳聞曲陽侯有能通鬼神之術(shù)……莫非傳言為真?”還有一些家財盡失的大臣冷冰冰地嘲諷著——
“請君侯即刻設(shè)壇做法,從云端喚一座火山出來,為我等開開眼界!”
“也不知大王當(dāng)時怎么就那么糊涂……將那平南劍交予你手!”
“害苦我也……”
熊午良對這些質(zhì)疑充耳不聞,坐在原地,像是發(fā)呆。芍虎聽得煩躁,有心想幾劍上去將這些逼逼賴賴的煞筆統(tǒng)統(tǒng)砍死——但熊午良遲遲不發(fā)話,芍虎也不敢妄動。
突然,熊午良猛然起身!
他的手,遙遙指向遠處的郢都城方向——
太子和群臣順著手指的方向望去……然后集體震驚!
遠處,天邊,黑煙——扶搖而起!
即便身在如此之遠,也看得清清楚楚!
握草。
剛剛還在烏鴉一般聒噪的群臣,仿佛齊刷刷被掐住了脖子!場面殊為可笑。
火山……真的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