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jù)目前測算出來的殺敵數(shù)量……在不長的時間內,秦軍的死傷人數(shù)已經(jīng)超過了五千人了。
如果情報無誤——秦軍的援軍,總共也只有三萬人而已,傷亡五千之眾,已經(jīng)是近六分之一的戰(zhàn)損了。
而秦軍如今仍然能保持相當強悍的進攻勢頭……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就算秦軍再怎么兇悍、秦法再怎么嚴厲……但組成這一支龐大軍隊的,到底也都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只要是人,就會恐懼。
在戰(zhàn)國之世,各國普遍都采用戍卒制,也就是戰(zhàn)前臨時征召農夫成為軍隊……在當世,一支普通軍隊的傷亡只要超過百分之五,基本就沒什么戰(zhàn)斗力了。
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死去,活著的人都會心生畏懼,然后各自逃命……另一方則會乘勝追擊,反而創(chuàng)造出遠比‘百分之五’輝煌得多的戰(zhàn)果。
秦軍算是當世強兵——在‘殺敵有功’的刺激、以及秦法對于逃兵的兇殘政策驅使下,秦軍往往在傷亡超過百分之十的情況下,仍然能保持戰(zhàn)斗力。
于是乎,我們在秦軍戰(zhàn)史上往往能看到驚人的交換比——刨除了找當?shù)乩相l(xiāng)借人頭的影響因素之外,其實就是秦軍比山東六國的軍隊能多扛那么一丁點兒。
可別小看了這一丁點兒。
就差這么一丁點兒——每當六國的軍隊扛不住了要潰逃的時候,秦軍卻還保留了相當充足的組織度!
于是六國的兵卒顧頭不顧腚地逃竄,而秦軍則乘勝追擊、擴大戰(zhàn)果……總能在這個階段殺敵甚多,從而造就了秦軍與敵軍驚人的戰(zhàn)損比。
相反,如果山東六國的軍隊抵抗得十分激烈、在戰(zhàn)損相當巨大的時候仍堅持著不潰逃,那么秦軍也不是超人——這時戰(zhàn)損比就顯得很正常了。
譬如第一次丹陽大戰(zhàn),因為楚軍當時出動的都是精銳,所以秦楚兩軍的戰(zhàn)損比基本保持在還算合理的水平。
還有一個例子就是趙國趙奢‘狹路相逢勇者勝’的成名之戰(zhàn),和秦軍的傷亡比基本保持在一比一,甚至趙軍的死傷相較秦軍還少一些。
回歸正題——
不管秦軍再怎么兇猛,也絕不會在傷亡超過六分之一的時候,仍能保持如此兇悍的攻勢!
曲陽新軍或許能扛得住這樣的傷亡,但這是因為曲陽新軍和其他軍隊有本質的不同——曲陽新軍不是戍卒,而是職業(yè)軍隊,同時又是熊午良本人的家鄉(xiāng)子弟兵,凝聚力更強,而且死傷軍士的待遇超好以致將士們沒有后顧之憂……
熊午良微微瞇眼,望著掛起來的輿圖,若有所思……
眾將則再次安靜下來,恭謹?shù)囟⒅媲斑@位小君侯。
熊午良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面前的長案——答案很簡單!
秦軍增兵了!而且增援來的人數(shù)絕對不少!
但……哪來的這么多秦兵?
……
秦國這幾年真可謂‘流年不利’,第二次丹陽大戰(zhàn)的慘敗,損失了數(shù)萬最精銳的兵力,又讓秦國簽署了喪權辱國的協(xié)約……然后就是司馬錯聯(lián)軍伐楚之戰(zhàn),前期轟轟烈烈紅紅火火,后期慘慘淡淡全軍覆沒……
單是這兩次失利,就足以讓一個‘A+’級別的超級強國淪落到‘B’了。
更別提趙國趁勢打劫……著實將秦國廣袤的北部地區(qū)打成了一團漿糊,軍民死傷不計其數(shù)。
好在秦國以法家治國、民風尚武、且基層組織力度確實強大,到底扛住了趙國‘趁你病要你命’的攻勢,而且憑借著秦法的頑強生命力,至今還能有個‘B+’的水平。
但不管怎么說——秦國近些年的死傷確實不少。
按照常理來說,剩下的秦軍的兵力又要防備趙國、又要防備西域戎狄……該捉襟見肘才對。
哪還有這么多可以用在南線作戰(zhàn)的軍隊?
熊午良皺眉思忖良久……思緒不禁有些飄忽。
仿佛抓住了什么,但又說不明白。
要是召滑在這里就好了。
那個老狐貍,長了一雙洞察世事的賊眼,肯定能瞬間理清思路。
慢慢地,就像是水下的某個龐然大物漸漸浮出水面,熊午良深吸一口氣,瞇著雙眼,一字一句地低聲道:“戎狄那邊……不會。”
“對,是趙國……”
熊午良豁然想通了:“秦國和趙國達成了某種協(xié)議!”
“故而從北部邊境調兵南下,有了充足的兵力來對付我們!”
此言一出,本就安靜的營帳內更是鴉雀無聲。
眾將并不懷疑熊午良的判斷……但這樣一來,仗就難打很多了……
片刻之后,芍虎甕聲甕氣地道:“君侯莫怕——就算秦軍趙軍聯(lián)手前來,也不是我們的對手!”
“趙國人若真敢來,末將剁下他二十萬顆人頭!”
其余眾將也紛紛點頭:“秦國趙國,俱不足為慮!”
“末將愿為先鋒,教趙人知曉楚人的厲害!”
“哼……還沒打過趙國人呢……倒要試試他們的成色!”
話雖如此,但眾將的臉色還是不由自主地沉了下來。
如果秦趙同盟,那么楚國現(xiàn)在將要以一己之力面對秦趙魏韓四個大國……雖然魏韓兩國尚未派兵前來,但也足以形成牽制性的威脅。
局面不利!
出乎眾將預料的——熊午良卻擺了擺手:“趙國的目標不是我們。”
“趙國的真實目的,是想騙走北線駐防的秦軍,然后偷襲秦國!”熊午良十分肯定地說道。
眾將聞言,再次瞠目結舌!
……
啊?
趙國人應該不會這么不講武德吧……
眾將面面相覷,心里都有點兒難以置信!
感覺趙國人都挺實在的呀……你看那肥義,多耿直呀!
另一邊,熊午良理清了思路之后,大腦反而轉得飛快,篤定地說道:“趙雍這個老六——又想讓我大楚和秦人打生打死,他在后面摘桃子!”
趙雍,表面一副憨直老兵做派,其實城府極深,而且十分低調。
熊午良因為有來自后世的上帝視角,算是當今之世最了解趙雍這個老六的幾個人之一了!
趙雍,這個堅忍的梟雄……絕不會輕易放棄他籌謀多年的‘攻秦大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