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虎一番驚險的操作，看得山坡上的樂毅心驚肉跳，不禁怒罵一句。
“誰允許他帶頭沖陣的？”
一旁的甲士戰戰兢兢道：“方才大司馬說‘全軍沖殺’……虎伯便像是得了命令一般，率先……”
樂毅憤怒地又罵了一句。
須知芍虎已經是楚國的左司馬了……若是折損在陣中，那可是相當大的損失。
別說是面前這一千人了。
就算在這里干掉一萬人，如果過程中折損了芍虎這個左司馬，那也算是楚國打了敗仗。
尤其這廝可是熊午良的嫡系親信。
如果芍虎有個萬一……樂毅很難想象楚王會有多么暴怒。
樂毅怒吼一聲：“我的親衛隊何在？去保護虎伯——若左司馬有失，盡數論罪！”
山上的樂毅心都提在了嗓子里，偏偏戰陣之中的芍虎倒像是殺得興起，手里舞著短戟，吼叫著大肆劈殺——別看這胸毛怪年紀大了，但好歹也曾是勇冠三軍的猛將。
雖說那些齊軍士卒也都是久經訓練的猛士，但是眼下拼殺起來，尋常三五個人還真擋不住芍虎這莽漢！
旌旗一閃——芍虎的將旗也緊跟著沖到了齊軍的軍陣之中。
楚軍立刻士氣大振：“左司馬的將旗！左司馬在帶頭沖陣！”
“二三子，隨我殺！”
“不可教左司馬專美于前！”
“沖啊！保護芍虎將軍！”
武軍士卒們鼓起十二分的血勇，猛沖而下——雖然大多數軍士都是新兵，但一來他們訓練有素，二來芍虎的英勇表現極大地鼓舞了三軍的士氣……
此刻，楚軍神勇無比！
芍虎哈哈大笑，迎面撞向一個齊軍校尉模樣的將軍，手中的短戟先是橫劈，然后豎砍——全都是運足了力道、大開大合的招數。
那齊軍校尉顯然也沒料到會遇到這么一個不長腦子的憨貨，被芍虎勢大力沉的連續劈砍打得措手不及。
一時間，連短劍都拔不出來，只能雙手舉著一面不知從哪里來的盾牌，手忙腳亂地擋在身前，被芍虎追砍得連連后退。
校尉一退，齊軍的第一道陣線立刻便出現了松散。
楚軍軍士們也都看得清楚了——齊軍人人披甲，臨危不亂——也是實打實的精銳！
放箭，對于雙方這些同樣披甲在身的精銳士卒，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唯有用短戟真刀真槍地拼殺了！
武軍士卒們嘶吼著，奮力撲殺……
……
關鍵時刻，田丘倒是表現得臨危不亂，仍然全力指揮麾下的士卒們與楚軍頑抗。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齊軍已經必敗無疑！
漫山遍野的楚軍撲殺下來，顯然齊軍已經完全中了楚蠻子們的埋伏……眼下粗略一看，楚軍的人數至少當是齊軍的十倍之多。
而且楚軍同樣裝備精良。
真相唯有一個——
“楚蠻果然使詐！”田丘悲憤地怒吼著：“這是楚軍主力……這就是傳說中的楚國武軍！”
“羋良，無恥！”
眼看四面已經被圍定，突圍無望，田丘反而亢奮起來——
“二三子聽著！”
“眼前的便是楚國武軍了！”
“我齊國男兒，能遜于南蠻乎？今日本將軍必戰死于此處，教世人知道齊國將軍的血勇！”
“跟我殺——”
齊國新軍雖然遇伏，但勝在訓練有素且裝備精良，第一波硬抗了楚軍的箭雨仍然損失不大。眼下主將搏命奮起，三軍也士氣高漲，一股慨慷赴死的豪邁之氣頓生。
戰場就是這樣。
任憑主將千謀萬算，真正決定戰爭結果仍然是一個個手握兵器的士卒們。
關鍵時刻，如果有那么一個畏縮的，那么很可能成百上千人都會逃跑……一場原本謀劃精密的戰役就會因此而失敗。
但如果關鍵時刻有那么一個豁出去不要命的，也會很容易帶動一群人一齊頭腦發熱！
在戰場上類似的故事其實很常見——有那么一兩個不想活的人拼了命地去戰斗，他身邊的同袍們很容易就會產生‘大不了就一起死了’或者是‘反正我又不比他更金貴’的念頭，往往就能讓更多人徹底爆發。
眼下，田丘貴為齊國的王族將軍，已經率先悍不畏死地拔劍拼殺了。
齊軍一時間士氣高漲，竟然反過來壓住了從山上撲殺而下的楚軍的氣勢！
“殺！殺！”
“血戰到底！殺楚蠻子！”
“殺一個回本，殺兩個還賺了！”
“莒陽將軍都不要命了，咱們就更沒什么好怕的了……殺！殺——”
話說如果他們的對手是普通的戍卒，說不定還真能被他們殺破了膽子，從而一舉扭轉戰役的勝負。
這絕不是夸張修辭——一千個愿意拼命的精銳正面擊潰十萬烏合之眾，絕不是夢話……如果軍士足夠精銳，再加上天時地利的話，甚至幾百人也足以擊潰十萬大軍了！（沒有內涵孫十萬的意思）
可惜，齊軍的對手不是那些戍卒。
相反，他們的對手是同樣精銳、而且一直自詡‘老子天下第一’的楚國武軍！
眼見齊軍軍士們眼睛發紅、像是不要命了一般拼死殺來……武軍士卒們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畏懼，而是‘呦呵？你還不服氣嘞？’
沒有畏懼！
武軍軍士們，也被激發了兇性！
“殺！殺！”
“大楚武軍，戰無不勝——”
“楚國萬歲！武軍萬歲！殺——”
弓弩已然無用——或許熊午良禁軍配置的鐵質連弩還有機會在近距離洞穿彼此的甲胄，但是尋常的桑木制式連弩或是齊軍的弓弩，恐怕都沒什么效果了。
而且兩軍已經紅了眼了，根本顧不上弓弩上弦了！
殺！
楚國武軍和齊國新軍，拼死絞殺！
這實在不是一場公平的較量——楚軍以逸待勞，而齊軍卻是一路急行軍而來，體力本就不夠充沛。
再加上楚軍人多勢眾……單純從兵力上來看，足足是齊軍的百倍之多！
雖然山谷之中地貌狹窄、地形受限，楚軍就算有一千萬也施展不開——但，平均每個齊軍士卒此刻也要同時面對兩三個武軍。
任憑齊軍再怎么不要命地殊死搏殺，可惜這場較量一開始便勝負已定！
不過，場面仍然慘烈無比！
雖然齊軍雙拳難敵四手，被一個個分割消滅……但是這些齊軍士卒身上都披掛著甲胄，尋常的劍戟很難讓他們徹底喪失戰斗力。
于是經常出現這樣的畫面——幾個武軍野蠻地將齊軍新軍士卒撲倒在地，掀開后者的兜鍪，沖著裸露出來的腦袋狠劈，才能徹底干掉一個齊軍士卒。
而齊軍也的確不要命。
有些齊軍士卒已經半死不活地倒在地上，卻仍然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用手中的武器攻擊那些穿著黃色鑲釘牛皮翻毛戰靴的武軍的腳踝……
太慘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