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軍中軍之處，令旗飛快地卷動起來，向已經嚴陣以待的重甲軍的幾個方陣傳達了明確的命令——
重甲軍，出擊！
命令已下，絕無半點兒更改的可能……可是重甲軍這支備受矚目、承載著克敵制勝的王牌期望的精銳大軍，居然遲疑了片刻，這才向前發動進攻。
趙章的眉毛緊緊皺著，心中一陣下沉。
先前一個多月的時間，重甲軍一直都面對著楚軍的鐵絲網和床弩……他們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傷亡近萬，而且全都是在單方面地挨打——這讓重甲軍的士氣大大受挫了。
雖說眼下，他們進攻的道路已經被戍卒們的尸體鋪平了。
但，他們低迷的士氣卻沒有回升……在面對楚軍大營的時候，心中已經本能地產生了畏懼的情緒！
而冷兵器時代的戰爭，士氣的重要性不必多說——后來的項羽能在【巨鹿】以幾萬兵力，大破章邯、王離的四十萬秦軍，正是靠的‘破釜沉舟’帶來的強大士氣提升！
有了士氣，幾萬人可以擊垮幾十萬人。
而缺乏士氣，十萬人的大營甚至可以被幾百沖陣的騎兵給帶潰！
重甲軍如今士氣低迷……趙章心中不禁一陣絕望。
重甲軍竟然如此萎靡不振，我還怎么指望他們能沖過楚軍設置的那道充滿了死亡的最后障礙、纏住楚武軍，為我聯軍創造決勝的機會？
嗚呼哀哉！
熊午良啊熊午良，這一切也都在你的計劃之中嗎？
恰在此時，趙章突然感覺座下的戰車猛然搖晃了一下，一股大力涌來，他低頭一看，卻見魏無忌、趙謙、白起、秦開等十幾名聯軍高級將領都面帶決然之色，爭先恐后地請戰：“趙王！”
“末將愿帶領重甲軍沖陣！”
趙章心中一頓，無比地感念涌上心頭……
“好！”趙章舉著劍，豪邁大笑：“我聯軍在關鍵時刻不懼犧牲、上下一心——那么此戰，仍有四成勝算！”
“趙謙，你去！”趙章指著傷痕累累的趙謙如是下令道。
趙謙沒有絲毫猶豫：“謹遵王命！”然后翻身躍上自己的那輛戰車，拔劍大吼：“重甲軍，跟我沖啊！擊破楚軍陣型、斬殺羋良小兒！建功立業——”
望著趙謙遠去的背影，趙章的心中一陣難言的悸動。
罷了。
他怎能不心疼趙謙……但一切，都是為了聯軍的團結……為了最終的勝利……為了趙國的社稷……
……
趙謙的戰車沖在最前面，戰車上的趙謙揮舞著手中家傳的寶劍，哪怕渾身傷痕累累，卻仍然威風八面：“重甲軍，跟我沖啊！”
在他的身側，是全身著甲的馬夫，以及舉著盾護著趙謙武士！
一輛標準的兵車作戰單元，上面有三人構成一個戰斗組——負責駕馭戰車的‘御者’、站在左側負責使用弓箭遠程射擊的‘車左’、和站在右側使用長柄兵器的‘車右’。
一般來說，這三人都會是貴族。譬如商周牧野之戰中，大貴族姜子牙就曾作為周武王的‘車左’、晉楚那場著名的邲之戰中，楚國的許伯、樂伯、攝叔都是大夫，同乘一輛戰車，表現得極其勇猛；
除了戰車上的三人之外，在車下通常還會配備20名步兵作為輔兵——這些步兵就不是貴族了，有可能是平民；在戰事危急人力緊缺的時候，也有可能是奴隸。
車上3人，車下20人，共計23人，是一個標準的戰車作戰單元，稱之為‘一乘’。
而一輛高級指揮官乘坐的戰車，除了上述的御者、車左、車右之外，通常還會配備手持大盾拱衛的一人、負責搖動旌旗傳令的一人，再加上指揮官本人——一輛車上共計六人。
此刻的趙謙，乘坐的就是這樣一輛六人大車！
‘趙公子謙’的戰旗獵獵飄舞，乘載六人的碩大戰車疾馳而出，理所當然地吸引了全部的眼球……趙謙傷痕累累，卻昂首挺胸：“重甲軍弟兄們，沖啊——”
趙國長公子趙謙，身為最高統帥趙章的兒子，居然又是如此勇猛！
‘給我上’和‘跟我沖’，同樣都是三個字，但彼此之間的差別，那是相當大滴——此時此刻，趙謙表現出來的，便是‘跟我沖’！
肉眼可見地，重甲軍的士氣驟然攀升！
“長公子都沖了，我等何必惜身？”
“沖啊！”
“殺——”
在戰局最關鍵的時刻，趙章終于投下了重甲軍這顆至關重要的棋子！
難以逾越的鐵絲網天塹，如今已經被數萬具尸體填成了坦途。
重甲軍，終于可以出擊了！
面對重甲軍，楚武軍手中的普通木制曲陽連弩顯然失去了效果——與之對應地，那些巨型床弩開始轟擊起來。
不乏有重甲軍士卒被床弩命中，然后倒下。
但總地來說，重甲軍的前進速度仍然很快！床弩雖然努力地轟擊，但仍然無法阻擋兩軍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最前線的楚武軍們已經握緊了手中的劍戟和大盾，等待著命令，全身上下因為過度地興奮而一陣陣戰栗……
“火油罐！”陣陣驚呼掠過戰場！
面對越來越近、基本已經毫無阻礙的重甲軍，楚軍終于按捺不住了！
密密麻麻的火油罐在空中翻滾，劃過一道道優美的拋物線，在屁股后面掛著長長地黑煙……打著旋兒飛過來，轟然砸在地上！
每一個火油罐砸下來，都會瞬間騰起一團熾烈地、流淌著的火焰。
一團團的火焰，形成了無數個‘領域’，被這些領域罩住的重甲軍士卒們哀嚎著、扭曲著、手舞足蹈地喊叫著，然后無助地倒下……
傷亡不小！
無法言喻的難聞的焦臭氣味瞬間籠罩在戰場上——那些手舞足蹈的重甲軍士卒、早已倒斃在地上的戍卒的尸體，都化為一根根火炬，被無情地融化……
坐鎮后方的趙章居然仰天大笑：“好！”
這是楚蠻的最后一招了——火油彈打出來之后，那些鐵絲網也會被融化成鐵水……縱然重甲軍傷亡不小，但道路無疑更加通暢！
火油彈雖然密密麻麻，卻無法形成密不透風的火墻——重甲軍軍士們順著火焰領域之間的縫隙沖過去，眼看著距離楚軍大營已經不到五十步了……
楚軍已經沒有更多狡計了。
眼看著，重甲軍轟入楚軍大營的勢頭，已經不可阻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