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叛軍眾將齊至。
趙章坐在主位上，目光如電——雖然當(dāng)前戰(zhàn)事不利，但趙章還是表現(xiàn)出了十足的信心。這一招是當(dāng)初和趙雍學(xué)的。
為將者，縱然心急如焚，也不能輕易表露出來。
否則便會動搖軍心。
趙章掃了一眼邊上的‘刀骨’先生，頓感有了主心骨。于是悲情男主清了清嗓子，不咸不淡道：“諸位，面前這馬服山，我軍久攻不克。”
“今日召集眾將，我要詢問諸位——可有破敵之策？”
一片安靜。
這馬服山，已經(jīng)打了好幾個月了……要是有甚么破敵之計，早就獻(xiàn)出來了，何必等到今天？
話說如今趙章麾下十萬叛軍的情況，不容樂觀。
首先，軍卒們經(jīng)歷了將近一年的奮戰(zhàn)，精神上已經(jīng)精疲力盡，急需休息……作為進(jìn)攻方，趙章麾下的軍隊(duì)精神消耗和體力消耗都要遠(yuǎn)超作為守方的廉頗軍。
那廉頗軍一路敗退到【馬服山】，只要逃跑就可以了，趙章軍要考慮的就多了……
其次，趙章軍要從云中運(yùn)送補(bǔ)給，補(bǔ)給線很長……好在和楚國人的貿(mào)易一直沒斷。不過靠著賣血續(xù)命，終究也不是長久之計。
一場靖難，平白讓楚人撈得盆滿缽滿。
而且楚人的物資要價極高——就算趙國民間再富，也禁不住這樣竭澤而漁啊！
再其次，三軍上下士氣低落……話說趙章軍麾下的主力都來自那些胡人部族，各族以前跟著趙雍，雖然打仗死了不少人，但跟著趙雍總能撈到撫恤和戰(zhàn)利品。
現(xiàn)在跟著趙章……倒不是趙章不想給，主要是值錢的東西都得給楚國商人送去，才能換回來足夠多的資源繼續(xù)作戰(zhàn)！
于是——胡人部族們撈不到好處，只是跟著流血。
這樣的仗，胡人們都不愿意再打了——一直都在虧本啊！
長久的安靜之后，終于有人起身建議：“長公子，馬服山堅不可摧，不能再打了！”
“我建議，公子與偽王趙何劃山而治，將趙國一分為二，自稱代王……靖難之役，也算成功了一半。”
“撤軍吧！”
“對！撤軍罷！”
一陣亂哄哄的哄嗡之后，趙章在心中長嘆一口氣，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刀骨先生……
……
召滑雙眸微瞇，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
其實(shí)在他的腦海中，正在飛速地旋轉(zhuǎn)——仗打到這個地步，自己也算是超額完成任務(wù)了。
將趙國一分為二？劃山而治？
對于楚國來說，這確實(shí)是一個不錯的結(jié)局！
偌大一個趙國，被分成兩份，都需要大楚在背后支持才不會被另一邊吞并……便無法再與楚國爭雄了！甚至還都要討好大楚！
心念及此，召滑便清了清嗓子。
亂哄哄的軍帳立刻便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用信服的眼神望向這個神奇的謀士。
“諸將言之有理。”召滑慢慢悠悠地說道：“既然久攻不下，公子不妨撤軍，日后再徐徐圖之。”
出乎召滑意料的是——這次，趙章卻沒有第一時間答應(yīng)。
這位趙國長公子臉色青紫，半天說不出話來。
……
如果靖難成功、徹底統(tǒng)一趙國……那我趙章以后便可以勵精圖治、振興趙國、光大霸業(yè)……不失為明主也。
但就這么罷手的話……
趙國至此一分為二，貴族四分五裂……朝野死傷慘重，從此兩趙刀兵連綿……我趙章，就是趙氏的罪人吶！
召滑忽略了一點(diǎn)——和趙雍一樣，趙章也是個有雄心壯志的人。
大軍已經(jīng)一路打到【馬服山】，眼瞅著都能看見邯鄲王宮上面的五角星了（不是），現(xiàn)在就這么撤退，從此割據(jù)一方……趙章豈能甘心？
“再打一次！”趙章人生中第一次違逆了刀骨的建議，咬牙切齒地說道：“三天！我只要三天時間！”
“若是打不下來，立刻撤軍！”
召滑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但卻沒有再反駁，而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幾個月都沒打下來……再多三天，又如何？
至于其他胡人將軍們雖然心中不滿……但也都紛紛應(yīng)允了。
一來，趙章在過去的大半年時間里表現(xiàn)出來的英武果敢，頗令這些草原胡人們信服。
二來，反正都打了幾個月了，死傷了不少兒郎……也不差這最后三天了。
三天之后，咱們劃山而治。
以這個趙章的性子——看在咱們?yōu)樗宦飞掀此佬ЯΦ姆輧荷希隙〞屛覀儾菰孔鍌儚拇诉^上幸福快樂滴生活！
……
翌日。
趙章拼了！瘋了！
將手頭所有值錢的東西，一股腦兜售給楚國商人……換取了大量的甲胄、劍戟。
先鋒隊(duì)全員披甲，戰(zhàn)力再上一層。
“二三子！”趙章威風(fēng)凜凜地站在旌旗下面：“邯鄲就在眼前！攻破馬服山，準(zhǔn)許爾等在邯鄲大掠三日！”
“馬服山，我軍已經(jīng)猛攻數(shù)月，而不得進(jìn)。”
“三天！我要三天之內(nèi)攻下馬服山！”
趙章冷冽下令：“自今日起，在攻下馬服山之前，任何人不得后退——凡將官擅自下令撤退者斬！帶頭潰退者斬！百夫長不退而軍卒潰退者，斬全隊(duì)！”
“前隊(duì)若潰，后隊(duì)可斬前隊(duì)——按殺敵首級論功。”
“自我而下，但有敢言撤退者，斬！”
一連串血淋淋的命令，無情地噴吐而出。
仗打到這個份兒上，趙章也沒有退路了！
拼著準(zhǔn)許那些胡人士卒搜刮趙人的王都……也一定要打贏這一仗！
趙章遙遙望去，馬服山上那面‘趙國上將軍廉’的將旗還在隨風(fēng)飄舞，手掌不禁微微握緊……對面的那個廉頗，的確是個擅守的猛將……先前以為他是個庸才，真是錯怪他了。
不過，和我趙章相比，他畢竟年輕！
趙章收回紛亂的思緒，大手一揮：“帶上來！”
十個百夫長被押上來——這些都是前些日子里進(jìn)攻不順利、在遭遇慘重傷亡之后擅自潰退下來的軍將。
眼見趙章臉色鐵青殺氣騰騰，那十個百夫長嚇得臉色煞白：“長公子饒命啊！”
“別殺我……讓我再帶弟兄們沖一次！”
“我愿為長公子殺敵，求長公子讓我們死在戰(zhàn)場上……饒命啊！”
“饒命！饒命！”
趙章絲毫不為所動，大手一揮，冷酷下令：“殺了！”
“首級懸于本公子的將旗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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