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
群臣略微思忖之后便明白了：現階段有可能挨上楚國一頓老拳的，唯有兩個國家而已——
第一個是秦國。
關于秦國就不用多說了，老對手了，老仇人了——現在秦國內部爭斗十分劇烈，秦王和太后這兩派斗得水深火熱的。而楚國經略隴西義渠兩地之后，據說關中秦民對楚國的統治也多有向往。
于是高層內斗正酣、而底層盼楚國如盼王師。
如果此時攻秦，想必不會遭到太強烈的抵抗。
第二個潛在的用兵對象則是齊國。
論起和楚國之間的恩怨糾葛，這齊國恐怕不比秦國少……不過，自從齊國效仿楚國展開變法之后，國力與日俱增，如今儼然已經是北方六國之中最強大的一個。
而且齊國的強，是經濟、軍事兩方面都強！
和如今的齊國比起來，北方的其他五個大國簡直不是同一個層次的。
隨著國力的增強，齊國小老弟也在追求更多的利益——前些日子趙國挨揍，齊國因為和趙國并不接壤，撈不到好處，聽說田文那老小子十分遺憾。
天晴了，雨停了，田文覺得他行了！
于是近年來，齊國和楚國之間一直有若隱若現的邊境摩擦——楚國對此默不作聲，似乎助長了齊國的氣焰，邊境摩擦的強度和烈度越來越大。
此番北伐，如果楚王打算揍齊國一頓，群臣也絕不意外。
“散朝。”熊午良懶洋洋地率先站起來，毫無大國君主威儀地打了一個哈欠，眼神重新變得懶洋洋的：“都退下吧。”
“內閣大臣和芍虎、格速宜留下——來我書房說話。”熊午良說罷就離開了。
群臣一同行禮：“大王萬歲。”隨后眼瞅著熊午良離開大殿，氣氛哄地一下就炸鍋了。歡呼聲、慶賀聲、約人飲酒吃宴的邀請聲不絕于耳。
“北伐！北伐！終于等到了！”
“大楚早該北伐了……當年六國陰謀勾結，意圖顛覆我大楚……好在今上英明神武……”
“是也！是也！”
“都說大王睚眥必報……居然忍了五六年的時間，也實屬不易了。”
“此番北伐復仇，也不知道要打哪一個國家……”
“管他的！今晚來我府上！此事值得慶賀一番，當浮一大白！”
……
群臣七嘴八舌地嘀咕著，三三兩兩地退去。
另一邊，熊午良已經來到了書房里——春天剛到，空氣中還有三分涼意。書房里的爐火被侍從們燒了起來，火苗在爐子里跳動，暖融融的。
熊午良憊懶地窩在那張舒適的躺椅中，身上披著一張厚厚的皮褥子。
四位內閣大臣以及芍虎、格速宜都來到了書房中……在場的沒有外人，這些大臣對熊午良的憊懶早就十分熟悉了，于是倒也不客氣，各自落座。
芍虎一路上興奮得鼻孔一張一合，一進書房就按捺不住地問道：“大王，打誰？打秦國還是齊國？”
“末將愿出戰！”
芍虎掂量了一下肚子上的肥肉，半是懇求地說道：“主君，臣老了……再不出戰，恐怕以后就沒機會了。”
“我還惦記著給后輩掙一個君爵回來哩！”
此言一出，書房內的眾人都笑了。
芍虎的爵位是‘伯’，是次于君爵的下一級爵位。
話說這胸毛怪倒是挺能生的——有六個兒子，其中三個已經成年。或許是遺傳了胸毛怪的強健體魄，那三個小子都被選入了武軍之中，擔任下級軍官。
按道理來說，武軍只招募‘良家子’出身的軍卒——像是芍虎兒子們，都是貴族出身，本來是不會被允許進入武軍的。
當然凡事都有例外——如果貴族子弟們愿意隱瞞自己的出身、以尋常農家子弟的身份加入武軍，那么便可以被武軍收入麾下！
芍虎的那三個兒子，都是這么進入武軍的。
除了他們自己、以及負責操練武軍的大司馬樂毅之外，武軍上下誰也不知道他們仨的真實身份——或許以這種方式進入武軍的貴族子弟，也不止芍虎的三個兒子。
至于那仨小子的下級軍官的身份，也完全是憑借自己的本事得來。
大楚武軍不講關系裙帶，只靠能力上位。
只要你實力夠強——哪怕你是平民出身，也能在武軍之中平步青云，擔任百夫長甚至是千夫長、萬夫長這樣的中高級軍官。
放眼整個楚國，或者放眼全天下——完全不講究出身、只看個人能力的地方，一個是曲陽書院，另一個就是大楚武軍了！
格速宜拍著腦袋憨厚地笑道：“就算你芍虎能掙出一個君爵，你的子嗣到時候襲爵也就是伯爵而已。”
“想給你家那幾個小子留下個君爵，恐怕你要掙出一個侯爵才行！”
此言一出，眾人笑得更開心了。
推恩令世代遞減——后輩的貴族們如果躺在祖先的功勞簿上坐吃山空，那么一代代下去，遲早會被削為平民。
虎伯這輩子努努力，自己拼出一個君爵也就頂天了……侯爵？
根本沒可能好叭！
芍虎瞪了格速宜一眼：“就你這老胖子，屁話最多。”
話說驍騎軍和曲陽新軍這兩支軍隊已經消失在歷史之中了，曾經的兩位主將也就沒了那種幾乎擺在明面上的競爭關系……見這兩員老將一唱一和地斗嘴，眾人都笑了。
格速宜不理芍虎，對著熊午良甕聲說道：“主人，末將也要隨軍出征！”
“爵位甚么的，格速宜不看重！”
“只盼主人一統天下之后，給俺的部族多分些牛羊、分些最好的草場……”
幾年不出戰，格速宜老得相當明顯——
芍虎好歹對自己的要求還算嚴格，每天都要在校場上打磨身體——縱然如此也難抵御歲月的侵蝕，身上多了許多贅肉。至于格速宜，身材就更加走樣了。
這廝閑在郢都，平日里沒什么事兒干，除了隔三差五帶著幾個族人騎馬打獵之外，更多的時候就是飲酒、吃肉。
于是五六年時間下來，格速宜的身材完全發福，曾經那個在戰馬上叱咤風云、左沖右突的彪悍騎將，現在恐怕體格一般的戰馬都扛不起來這廝了。
熊午良看著自己這兩員心腹老將，心中也一陣感慨！
和樂毅、廉頗這些家伙不同——縱然世上沒有熊午良，樂毅廉頗這些人也能在真實歷史上展露身手。
唯有洪石頭、芍虎、格速宜這樣的老將，才是熊午良自己培養出來的、跟著后者一路拼殺出來的、實實在在的自家班底。
熊午良難得地從舒適的躺椅上挺起身子，拍了拍二將的肩膀，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