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嶺南的貴族，連你家曲陽侯的手持連弩都敢賣……”嬴卓挑著好看的眉毛：“還有什么是他們不敢做的？”
熊午良臉色難看，心里窩火。
減少奴隸的數量對楚國的長遠發展具有重大意義——奴隸都是給貴族們干活兒的，創造出來的勞動成果都成了他們貴族主子的財富。
但是將奴隸們解放成平民之后，他們種地、經營……產生的財富就可以上繳國庫。
仍然符合屈原變法之中‘強干弱支’的宗旨。
但是在嶺南，奴隸生意居然這么火熱……單是這一路走來，熊午良親眼見過的奴隸販子就不下十個了。
至于被拴起來售賣的奴隸之中，居然還不止有蠻人，甚至還有一眼就是中原人長相的正宗楚國人……奶奶滴！
方才嬴卓戲謔地稱熊午良為‘曲陽侯’，語氣中的揶揄簡直不加掩飾。
熊午良當然知道嬴卓的意思——你還吹噓楚國在你的治下多么強盛？嶺南之地的種種情況，你貴為楚王，卻兩眼一抹黑！
心念及此，熊老板著實很窩火。
話說當初熊午良為了開拓嶺南組建‘嶺南拓荒團’，給了那些貴族們很大的權利——幾乎就是允許嶺南的貴族們以半自治的狀態在這里拓荒。
現在嶺南的亂象，就是當初熊午良縱容那些貴族留下的歷史遺留問題！
結合城中臟亂差、公然斗毆、白日縱酒……甚至是街邊巷子里隨處可見且無人收拾的血跡等等……熊老板不禁嘆了一口氣！
屈原給自己派的這個任務，似乎沒有想象中那么好辦啊！
嬴卓不再調笑，正色道：“嶺南的貴族如此膽大包天……單憑你隨行而來的五百禁軍，怕是不夠。”
凡是熟悉熊午良脾氣秉性的人都知道——嶺南之地，即將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而嶺南的貴族們超乎想象的貪婪、瘋狂……既然他們敢在這里公然買賣楚人奴隸，說不定他們也會在這邊公然違抗禁令、豢養私兵部曲！
很有可能！
若不是私養部曲……這些奴隸，他們是怎么抓回來的？
總不能是貴族老爺們親自出手一個個抓回來的吧？
“黃武？”熊午良低聲喚道。
青羽衛統領黃武再次出現在熊午良身邊，恭敬垂首，像是辯解一樣說道：“大王……我大楚開拓嶺南的時日尚短，再加上先前交通不便，我青羽衛一直沒能……”
熊午良靜靜地盯著黃武，并不說話。
黃武辯解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細若蚊蠅：“大王，臣定會督促手下青羽衛，盡快將嶺南納入監管之中！”
其實熊午良也知道這一切并不是黃武的青羽衛監管不力。
正如黃武所說——大楚拓荒嶺南，前前后后也不過就是幾年的時間而已。
而青羽衛的情報網絡想在楚國境內鋪開，總需要時間的——而且熊午良還曾經命令青羽衛將發展的重點擺在隴西、巴蜀等地。
于是熊午良微微頷首：“黃武，速派汝青羽衛探子持我手令，回到郢都調兵！”
黃武：“遵命！調禁軍？”
熊午良思忖片刻：“禁軍目標太大——而且禁軍一旦出動，必然代表著我也在禁軍之中。”
“別忘了，我們此行是微服私訪。”
“現在調五百禁軍倒還能掩人耳目……若是想要調動數千禁軍出來，肯定會被貴族們覺察。”
“調武軍！”熊午良最后一錘定音：“命令樂毅點三千武軍騎兵，交由芍虎統帥，盡快趕來嶺南！”
嶺南這么亂……手里沒有足夠的武力，熊午良可睡不好覺。
我真是太穩健辣！
……
熊午良一行人悄悄遠離了坊市區——雖然整座【蒼梧北】猶如一座巨大坊市，但仍然有少部分區域屬于生活區。
在大將芍虎率領三千武軍騎兵抵達這里之前，熊午良不打算輕舉妄動。
反正嶺南之地已經亂了這么久了，再多亂個十天半個月，熊午良也就忍了！
于是熊午良、嬴卓、小黑，以及幾個貼得近的青羽衛探子來到一間看上去最體面的酒肆，準備暫且在這里住下。
跟進來的一個禁軍百人隊秉承‘低調’的原則，并沒有盡數在這間酒肆里入住，而是分散開來，在周邊的驛館、酒館分別住下……
【蒼梧北】的商貿十分繁榮，帶著刀劍的商隊護衛在這里相當常見。
百來人的禁軍分散開來在這里入住，根本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熊午良眼看著那店家連‘照身’都沒要、徑直給自己等人開了幾個房間之后……眼角不禁微微抽動。
所謂‘照身’，其實就與后世的身份證差不多——上面寫著持有者的姓名、職業、戶籍、以及類似‘面白無須’、‘面黑長須’、‘身長七尺’這樣的外貌描述。
相傳此物是秦國商鞅變法首創，通過給國人編錄戶籍來實行什伍連坐、鼓勵告奸等舉措。
按照商鞅的要求——照身需要隨身佩戴，如果沒有照身，則不許上路、不得留宿客舍、不得出入城關等等。
據說商鞅后來想要出逃秦國，因為沒有攜帶照身，沿途的客棧都不敢讓他入住……最終‘作法自縛’。
從實際效果上看——照身在秦國應用之后，大大加強了秦國對地方戶籍的管理能力，同時較好地起到了防范間諜的效用。
于是屈原在楚國變法之中，毫不遲疑地借（抄）鑒（襲）了商鞅的這條法令。
楚國上下，全面推行‘照身制’！
眼下熊午良暗暗惱怒——這嶺南之地，入住客棧連照身都不要，簡直視屈原新法于無物！
“不要照身嗎？”熊午良有意無意地問了一嘴。
那店家一挺胸：“用不著！”
“這里是屈成屈公子的產業，中原的法律管不到這里。”
熊午良點點頭，不再言語，心里已經把這個屈成記在了黑名單上……趁著店家轉身，熊午良對身邊的黃武低聲吩咐一句：“查查，這個屈成何許人也？”
黃武垂首領命。
恰在此時，剛剛從城主府出來的屈厲公子邁步走進了酒肆之中，大馬金刀地坐下：“店家，來好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