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全力對抗或閃避,反而分出大部分心神,徹底沉入對這方“風雨雷電大陣”的感知之中。
皮膚感受著每一縷風的方向、力度、其中蘊含的冰寒與雷煞。
氣血感應著雷霆轟擊的軌跡、頻率、以及那與血脈共鳴的奇異波動。
神念捕捉著四種力量如何通過祖巫們獨特的血氣與意志,達成那精妙而穩固的平衡與循環。
他“看到”了強良的雷霆如何作為陣眼與能量核心。
“聽到”了翕茲的電光如何作為最迅捷的傳導與變奏樞紐。
“觸到”了天吳的罡風如何構建陣域的框架與流動韻律。
“感到”了玄冥的冰寒如何成為穩固與控制的粘合劑。
更深處,他隱約觸及到四巫血脈深處那同源而出、卻又各有偏重的盤古印記。
正是這同源的血脈聯系,使得他們不同的大道法則能如此完美地共鳴相生,而非相互抵消。
“以血脈為基,勾連大道,引動天地同源之力相合……自成一陣,化天地偉力為己用……難怪,難怪……”
歸元心中明悟如潮水般涌現。
巫族戰斗的精髓,并非簡單的肉身強橫或法則強大。
而在于這種將自身血脈、意志、大道與天地自然力完美結合,形成“領域”甚至“陣法”的獨特戰斗體系!
兩尊大羅境的先天神圣陷落其中幾乎隕落,絕非偶然。
這陣域一旦成型,幾乎相當于同時面對四尊祖巫的力量加上部分天地之威的聯合絞殺!
歸元不再僅僅被動承受,他開始嘗試調動體內剛剛重構的風雨雷電大道紋路,模擬那感知到的血脈共鳴與法則交織的韻律。
雖然無法引動真正的天地共鳴,但他自身有混沌青蓮的氣花,再加上自身也是近乎‘容納’三千大道的道體。
倒是可以走出自己的道路。
他的抵抗漸漸不再那么吃力,雖仍處下風,被陣域壓得身形微沉,動作略顯遲緩,但眼中神采卻越來越亮。
每一次抵擋,每一次氣血運轉,都在驗證和深化著他的理解。
四巫自然也察覺到了歸元的變化。
他們心中驚異更甚,此人竟能在他們全力以赴的合擊大陣中堅持如此之久,甚至似乎還在從中“偷師”?
“不能再等了!”強良傳音怒吼,雷光越發熾烈,“全力,鎮殺!”
陣域威力再增!
風雷冰電的絞殺之力達到頂點,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道道細微裂痕開始出現。
歸元深吸一口氣,知道試探與學習的階段即將被迫結束。
他眼中混沌色澤一閃,體內那初步模擬成的“風雨雷電內循環”轟然加速,與自身磅礴氣血結合,化作一股凝練無比的混元之力,集中于右拳。
這一拳,不再模仿任何巫族特征,而是他基于此番感悟,融合自身道基的一擊!
拳出,無聲。
卻仿佛一枚投入沸油中的堅冰,所過之處,狂暴的風雷冰電竟被強行排開、湮滅,在密不透風的陣域中,硬生生轟開了一道短暫的“真空”路徑!
雖然這道“真空”瞬間就被周圍更龐大的力量填滿。
但歸元的身影已借著這一擊之力與陣法瞬間的波動,如游魚般滑出了陣域最核心的絞殺范圍。
落在了陣域邊緣,雖然依舊被余波籠罩,但壓力已然大減。
四巫合擊之勢為之一滯,陣域微微晃動。
他們看著歸元,眼中神色復雜,有震撼,有不解,更有一種棋逢對手的熾熱。
歸元站穩身形,周身氣血緩緩平復。
雖然略顯狼狽,道袍有幾處被風雷撕裂,皮膚上亦有細微焦痕與冰霜,但氣息依舊沉凝。
他朝著四巫鄭重拱手,語氣誠懇:
“四位道友,承讓了。此番切磋,受益良多。巫族血脈神通,以肉身勾連天地,化陣合擊之道,果然玄妙無窮,令歸元大開眼界。”
四尊祖巫真身緩緩收斂,龐然的身軀化為常人大小,周身那攪動天地的風雨雷電異象也逐漸平息。
他們立在原地,看著從容脫出陣域雖顯些許狼狽但氣息依舊沉凝的歸元,眼中最初的戰意與審視。
已然被驚嘆與一種奇異的認同感所取代。
強良散去體表跳躍的雷光,大步上前,蒲扇般的手掌重重拍了拍歸元的肩膀,聲如洪鐘:“好家伙!你這身板,夠硬!
挨了我那么多下雷拳,還能站得這么穩!
要不是感覺不到半點祖巫血脈的共鳴,吾都要以為你是哪個兄弟姐妹流落在外了!”
他語氣中的敵意盡消,只剩下純粹對“硬骨頭”的欣賞。
翕茲周身的電蛇也溫順地收入體內,人面鳥身的奇異形態恢復成一位面容冷峻、眼神銳利的男子。
他盯著歸元,緩緩點頭,言簡意賅:“你的肉身,很強。對風雨雷電的運用,雖與我們不同,但……有味道?!?/p>
在他看來,歸元拳腳間自然引動的風雷之力。
雖未達到他們那種與天地共鳴的層次,卻別有一番精妙控制與內在圓融,并非簡單模仿。
天吳八首歸一,化為一位氣質飄忽、耳聰目明的青年模樣。
他繞著歸元走了半圈,風中傳來的細微聲響讓他眼中露出探究:“你的氣血搬運之法,很獨特。似乎能在戰斗中不斷調整、適應……甚至學習?”
玄冥周身寒意盡斂,恢復了那清冷如雪的模樣。她走到歸元面前,眼眸中少了幾分疏離,多了一絲熟稔與認可。
她開口,聲音依舊清冽,卻不再冰冷:“歸元道友,果然深不可測。
能以肉身硬撼我四兄妹聯手布下的風雨雷煞陣,還能窺得其中幾分運轉之理并加以運用……洪荒之中,除我巫族之外,你是第一個?!?/p>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身旁三位兄弟,見他們皆無反對之意,便繼續道:“道友既對我巫族戰斗之道感興趣,又非那等只知依仗靈寶之利的尋常神圣。
若不嫌棄,可愿隨我等前往盤古殿一敘?
我想,我其余幾位兄弟姐妹,也必樂意見一見道友這等人物。”
強良立刻咧嘴笑道:“沒錯!后土妹子脾氣最好,肯定喜歡跟你聊!
還有大哥、二哥,他們見識最廣,說不定能跟你論出點新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