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面對李振國歇斯底里的怒罵，顧笙臉上的悲痛之色更濃了。
他沉重地嘆了口氣，緩緩地，用一種極其珍視的動作，收起了那本賬本。
“唉……”
“李將軍，我知道，你不能理解。”
“算了，既然你覺得貴，那就算了。”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被誤解的委屈與落寞。
李振國的怒火，微微一滯。
難道……是自己誤會他了？
然而，顧笙話鋒一轉，用一種更加憂愁的語氣，幽幽地說道：
“只是……這仗雖然打完了，可這長白山外圍，不太平啊。”
“還有很多不受我們熊熊帝國控制的妖獸部落，還有些人類的覺醒者組織，占山為王，打家劫舍，嚴重影響了我們來之不易的和平環境，也破壞了我們熊熊帝國的商業環境。”
“為了維護地區的和平與穩定，為了保護廣大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
顧笙抬起頭，那雙暗金色的熊瞳里，閃爍著一種名為“慈悲”的光芒。
“我準備，派兵去維護一下和平。”
“這收點錢恢復恢復下實力……總不算過分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李振國腦子里“嗡”的一聲，仿佛被一道閃電劈中！
他滔天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
他不是傻子，他是在尸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將軍，更是龍國高層中精于算計的“鷹派”！
他瞬間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這頭熊……他哪是要什么軍費！這賬本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幌子，一個用來談判的籌碼，一個讓他發怒、讓他失去理智的煙霧彈！
他的真實目的，是借著這場大勝的無上威勢，借著龍國官方的名義，去合法地，光明正大地，擴張地盤，收編小弟啊！
什么叫“維護和平”？
這他媽的就是赤裸裸的武裝吞并！
好一頭熊！
好深的心機！
李振國死死地盯著顧笙，他發現，自己從來沒有看懂過眼前這頭熊。它既有匹夫之勇，又有梟雄之智。
但同時，一個瘋狂的念頭，也在他心中升起。
一個危險與機遇并存的念頭！
如果……如果能借著這頭熊的手，將長白山脈那些不受控制的區域，全部納入掌控……這對龍國而言，同樣是天大的機遇！
想到這里，李振國強行壓下心中的震驚與翻江倒海般的情緒，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熊老板，你的想法，我原則上同意。”
“龍國方面，可以為你的維和行動，提供情報支持，甚至……名義上的支持！”
“但是！”
李振國眼中精光一閃，露出了一個老狐貍般的笑容。
“我有一個條件。”
“你收編的那些妖獸軍團，指揮權，我們龍國……要一半！”
他死死盯著顧笙，試圖從這頭熊的臉上，看出一絲破綻。
這是陽謀。
你想擴張，可以。
但吃下去的肉，得分我一半！
然而。
顧笙聽到這話，臉上那“憨厚”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周遭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都凝固了。*
他慢悠悠地，將那只沾滿血污的熊掌，搭在了李振國的肩膀上。
那力道，不重，卻讓李振國感覺自己扛起了一座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顧笙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那雙暗金色的熊瞳里，再無半分偽裝，只剩下純粹的，商人般的精明與冷酷。
“李將軍，你說的這個事，我熟啊。”
“這不就是……我幫你打工，你給我發工資嗎？”
“可以。”
“但咱們得聊聊……價錢。”
李振國頓時感覺自己的肺都快要炸了，混合著硝煙與血腥氣的空氣涌入胸腔，卻無法平息那股直沖天靈蓋的怒火。他指著顧笙那張毛茸茸的臉。
“你……你……”
他“你”了半天，卻發現自己詞窮了。
因為他發現，用任何人類的詞匯來形容眼前這頭熊，都是一種蒼白的侮辱。
這會侮辱任何一個詞匯本身。
“你幫你自己擴張地盤，收服小弟，我給你提供情報和名義支持，你管這叫給我打工？”
李振國氣得差點把后槽牙咬碎，他甚至產生了一瞬間拔槍的沖動，想看看這頭熊那巨大的腦子里到底裝的是不是漿糊！
然而。
面對這幾乎要噴到臉上的怒火，顧笙非但沒有半分動怒，反而攤開了那雙比磨盤還大的熊掌，掌心還殘留著敵人的血污，臉上卻露出了極度無辜，甚至帶著幾分被誤解的圣潔表情。
那表情，仿佛在說：你怎么能不懂這么簡單的道理呢？
“李將軍，你這話就不對了。”
顧笙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憨厚中帶著真誠的腔調，每一個字都敲打在李振國即將崩潰的神經上。
“那些妖獸，還有那些不服管教的人類覺醒者，在我眼里，那可不是什么敵人。”
他頓了頓，暗金色的熊瞳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們，都是我未來的潛在客戶啊！”
“客戶就是上帝，你聽說過沒？”
“你現在讓我去打我的上帝，這嚴重違背了我的商業道德！我的企業文化不允許我這么做！”
“……”
“……”
“……”
整個戰場，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遠處風吹過殘破旗幟的獵獵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李振國和他身后的幾名參謀，嘴巴微微張開，眼神空洞，大腦徹底宕機。
他們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這頭熊用一種極其粗暴的方式，反復拆解，然后扔在地上，用它那沾滿血污的熊掌，狠狠地踩上幾腳，再碾一碾。
客……客戶？
上……帝？
商業道德？企業文化？
這頭熊，管武裝吞并和暴力收編，叫……開發客戶？
一名戴著眼鏡的年輕參謀，是司令部的理論高材生，他下意識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已經布滿裂痕的眼鏡，鏡片后的雙眼寫滿了茫然與自我懷疑，喃喃自語：“我……我是不是出現幻聽了？他剛才說的是……客戶？這符合地緣政治博弈論嗎？還是說這是一種全新的，基于物種差異的……外交范式？”
另一名負責后勤補給，對數字最敏感的老成參謀，則是面如死灰，他看著顧笙那張“真誠”的熊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腦子里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計算，如果把“收編”定義為“開發客戶”，那前期的“武裝沖突”是不是可以算作“市場推廣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