撔在知道烈九陽和青道全有些狼狽模樣的原因后，魏泱有些失望地收回了八卦的眼神。
修煉之余，吃瓜也是很重要的調劑啊。
至于心臟的事情，魏泱倒是沒有隱瞞的意思，兩個人已經經歷過了，等下估計還要一起去極道堂。
知道真相是遲早的事情。
不過。
烈九陽和青道全兩人也是有分寸的人，知道異常來自魏泱，也知道一切的起因都在地下洞穴深處，卻也當了個瞎子和聾子，什么都沒有問。
所以說。
和有分寸的人相處，真的會輕松很多。
“我要去極道堂找破天老師，一起嗎？”
“一起！”
果不其然，肯定的回答。
大晚上的。
月色漫空。
當破天準備喝酒、醉倒然后睡覺的時候，就看到三個人影刷刷刷地落在他身前。
站得筆直。
眼睛發光。
活像三個夜貓子。
還是那種晚上了，發現什么能動的東西，恨不得用爪子抓過來，撓過去的那種夜貓子。
而這個‘東西’，就是他。
破天酒壺卡在嘴邊，不上不下的，最后還是先喝了幾口，才有些醉醺醺道：
“大晚上的，做甚？”
“上課！修煉！”
魏泱的回答言簡意賅，破天一口酒卡在喉嚨里，猛地咳嗽兩下，直起身子，抬頭望天。
難不成他什么時候醉了，睡了一覺，快到清晨了？
等看過夜色，破天發現……
有問題的不是他，是眼前的三個小破孩。
“你們腦子有問題？大晚上不睡覺，找我來修煉？你們不睡覺，我還要睡覺，滾蛋——”
話沒說完。
蘭秋水身著淺藍色衣裙突然閃爍，出現在半空，飄然落下，很是自然坐在一旁的石椅上，笑意浮現：
“破天，我記得是你自己跟魏泱說的，只要她能堅持得住，什么時候來你這里修煉，在你這里修煉多久，都讓她自己決定？”
蘭秋水的提問，讓破天終于從醉酒中清醒了三分。
他看了眼魏泱。
當時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明明是在說反話，偏偏蘭秋水表現得很是奇怪。
他當時還道是怎么回事。
現在一看……
原來如此。
破天這一次是真的坐直了，他將酒壺掛在腰側，帶著不耐煩：
“嘖，來早了有什么用，這功法能學會就學得會，學不會，在我這里待到天荒地老也沒用……你們兩個也想學是吧？”
“學唄，反正我提前說了，這功法學會是你們運氣好，學不會……運氣好了，半廢，運氣不好就是個死。”
“蘭秋水，這話我也跟你說的，別說我沒勸過，到時候魏泱如果死了，你也莫找我麻煩。”
蘭秋水自然點頭。
青道全和烈九陽也跟著點頭。
厲害的功法，自然是會很難修煉，他們都明白。
只是到了魏泱，卻沒有任何表示。
破天蹙眉，哼了一聲：“怎么？怕了？也挺好，膽子小，活得久……就跟我一樣。”
說到最后，他也沒有放低聲音。
哪怕是自嘲，也自嘲得很是正大光明。
魏泱有些無奈……她還什么都沒說呢，怎么就被定性了。
往前走了一步，魏泱將冊子雙手奉上：
“功法我已經全部背下來了，功法原本物歸原主。”
“背下來了？那就是要跟著學了。”破天嘆氣一聲，站直身子，就要將功法拿回來。
只是，手剛一碰到冊子，他的耳朵微微一動，倏然抬頭。
雙眼死死凝視魏泱。
許久。
聲音似是從牙縫里鉆出：“你的，心臟。”
很明顯嗎？
魏泱摸了摸心口，蹙眉：“讓破天老師看笑話了，您給的功法實在高深莫測，我耗費幾乎整個白天也只是練出了點苗頭。”
“初初煉心，還只是煉了一次，控制得不太好，靈力運轉過快或者吸收、用太多靈力，心脈就會用力膨脹，讓心跳的動靜有些明顯。”
“所以我這才急匆匆趕來老師這里，我想問問這件事有沒有解決的辦法？”
“還有就是，第一步煉心實在是兇險至極，心臟脆弱，心脈細小，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氣血沖炸。”
“我這炸了好幾次，才終于能成功將心脈的阻礙重開，只是這也只是心脈，我對連接著其他四個臟器的經脈卻是有些擔心。”
一聽到破天詢問，魏泱立刻把滿肚子的問題都說了出來。
等全部講出來，她認真回望破天。
滿眼都是對知識的渴求。
與之相對的。
破天眼中，卻是滿滿的、仿佛自己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哪里來的怪物。
尤其是聽到魏泱說心脈炸開的事，破天更是眼角一抽。
許久。
“……你，心脈炸開了？”
“嗯，炸開了。”
“你，炸開了幾次……”
“大概兩、三次？”
魏泱回憶了一下：“若是完全炸開，連著心口的血肉都炸開的那種，就是兩三次，如果只是內里的經脈炸開，次數很多。”
“……”
那你，怎么還活著的？
破天是真的差點就把這句話說出口了。
這本功法，是祖傳的功法。
據說自己祖輩在上古時期，出了一個大人物，這本功法就是他創建的。
只要能修煉成這本功法，煉體一次就是別人的五次、十次甚至百次。
只是隨著時間流逝，靈力越來越稀薄，用于修煉的各種天材地寶也逐漸滅絕。
修煉這本功法的難度，也越來越大。
幾乎是九死一生。
后來祖上中有人，專門找了一個煉丹師，用他們家里僅剩的一些年代久遠的靈草，煉制了一批專門用于入門修煉的丹藥。
護脈丹。
護脈丹，顧名思義……不能讓人快速修煉，也不能讓人一步登天。
只有一個作用——
護住心脈！
祖上這本功法，最難的地方就在第一步！
入門，要煉心。
煉心，心脈就要炸！
護脈丹的藥力，足夠一個修士的心脈炸開兩次，最多三次。
按照破天的經驗……
他收的最聰明、天賦最強的弟子，也就是那個人奸……用了三顆護脈丹。
也就是說，炸開了九次心脈。
這已經足夠驚為天人。
要知道，哪怕是他自己也不過是因為有祖上的血脈，也才用了兩顆護脈丹。
心脈炸開一次，基本就是個死。
若非有護脈丹，破天在修煉功法的時候就死了六次了。
等到人奸這里，護脈丹也不過剩下最后九顆。
人奸用了三顆。
剩下的六顆最多也就夠兩個人修煉。
這也是為什么，他之后再沒有收過弟子。
蘭秋水只當是因為他被人奸傷透了心，卻不知道，丹藥也是其中一個緣故。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
煉制護脈丹的靈草、丹方，早就絕跡了！
最后這六顆丹藥，若是找不到一個天賦絕倫、能繼承這一功法的繼承人，他們這一脈就真的完蛋了。
只是時間久了，他也就淡了這個心思。
恰逢蘭秋水來找他。
心動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他也懶得等了，干脆就順勢而為。
蘭秋水都夸贊的人，天賦不說絕頂，也應該不差吧？
六顆護脈丹，應該夠的吧？
但現在……這是怎么回事！！！
破天越想，越覺得事情不對勁，忽然想到某種可能。
他雙眼剎那充血，一拳宛若泰山傾倒，轟然壓下，月光都被遮掩。
破天怒吼著：
“該死的，你叛出我門，背叛人族，竟然還敢下界到我面前，如此正大光明的覬覦護脈丹！！！我只是廢了，不是死了！！今日你必死！！”
魏泱：“？？？”
她知道破天可能是想岔了，卻不知道前后因果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怎么回事，卻長了眼睛。
破天眼下暴怒無比，出手沒有絲毫留情。
現在說什么都是閑的。
只一個字——
“跑！！”
魏泱腳下，靈力驟然炸開，靈力飛速全力運轉的動靜，讓空氣發出宛若尖叫的尖銳鳴叫。
苦修功！！
同一時刻。
通靈之眼……或者說，應該是和燭龍融合過后，全新的天眼，于眼底浮現。
天眼下，大道之跡無所遁形。
也包括眼前，破天的這一擊。
泰山壓頂一拳，在魏泱眼中，卻是看到一個拳頭，拳頭尾端連接著時間長河的一處，似是在汲取那里的某種力量。
“拳……不，不是。”
明明是拳，魏泱從時間長河傳來的力量里，感受到的卻不是‘拳’。
“是，肉身道。”
破天領悟的不是拳意，走的不是拳之一道，他就是純粹的煉體修士！
走的是肉身道！
與此同時。
魏泱苦修功運轉，空氣的爆鳴聲中，閃爍出現在幾乎無法動彈的青道全和烈九陽身后，兩手，一左一右抓住他們的衣領。
“不要抵抗。”
魏泱幾乎是喃喃著說出這四個字，她的眼睛還在透過蒼穹，望著那美麗、強大、又好似遙不可及的時間長河。
破天這一拳，是用靈力、用自己對煉體的領悟，從時間長河中牽扯出自己能牽引的那部分大道之力。
這些大道之力，化為眼前的這一拳。
也就是說。
魏泱看著這一拳后的大道之力：
“只要我穿過這些大道之力的縫隙，不碰到它們，也不要讓它們碰到我，理論上……我可以無傷、安全離開。”
若是碰到。
這一拳，能捶死她一百次。
但——
試一試嗎？
當然要——試一試！！
這是魏泱第一次直面、也是魏泱第一次這樣清晰地看到大道之力加持的攻擊，是何種模樣。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魏泱眼睛似是在發光，苦修功再次運轉，又是一聲爆鳴。
身影消失在原地。
等再出現——
本就因破天的忽然暴怒而有些緊張的蘭秋水，已經要出手替魏泱三人擋住這一擊。
不想，剛要出手。
一個眨眼。
蘭秋水看著剛剛還離這一拳有百米遠，剛剛還大喊著要‘跑’的某個人，此時竟然自己沖上去‘找死’了！
還是那種迫不及待找死的——！
還是那種帶著另外兩個應該不想死的，去迫不及待找死的！
看著閃身在這一拳正下方，不過兩、三米距離的魏泱，蘭秋水眼前一黑：
“這種熊孩子，必須往死里揍！！”
此時的魏泱，卻是已經上了頭。
滿心、滿眼都只想實踐自己的猜想。
她望著那無數細絲組成的一拳，尋找著其中的縫隙，頭也不低道：
“你們倆別怕，我死了你們倆跟著一起死，我如果活著，你們倆最多缺胳膊少腿。”
青道全和烈九陽：“？？”
他們還沒同甘，怎么就要共苦了？
甚至共苦還不夠，還要同日死嗎？！
不等兩人反應過來，魏泱抓緊他們的衣領，望著近在咫尺的拳頭，龐大的靈力和其中的殺氣，幾乎將他們四周的靈力掏空，讓他們喘不過氣：
“不管我等下做什么，你們都別亂動，知道嗎？不然，本來只是缺胳膊少腿的事，指不定就成死翹翹了——來了！！”
話落。
魏泱眼前一亮。
看到了！
果然！果然！
每個人領悟的‘意’不同，領悟的程度不同，同樣的一擊，造成的殺傷力也不同。
同理，大道肯定也是如此！
破天領悟的肉身道，不可能圓滿！
這一拳，一定也不圓滿！
不圓滿，就一定有破綻！
如此近的距離，她，找到破綻了！！
這一次，魏泱沒有用苦修功。
四周靈力都被破天的一拳吸走，她的苦修功也不會有什么威力。
但……
“不需要啊。”
魏泱腳下輕點，宛若清風，飄然一動。
那明明結結實實的一拳，震天動地的拳頭，竟穿過她的身體，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甚至，連她的發絲都沒有吹起。
一切，宛若幻覺。
下一刻。
轟——！！！
下方。
一陣地動山搖。
轟鳴不斷。
待灰土、亂石落下。
從遠處看，結結實實中了這一拳的極道堂山峰，硬是被打的陷下去一層。
下方，是被打下去的山峰。
上方，被一拳穿過卻完好無損的魏泱。
蘭秋水都驚呆了。
同一時刻。
魏泱卻是忽然大笑起來：“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哈哈哈哈哈！”
從今天起。
除非有人將一個道領悟到了極致、圓滿，所有的攻擊，或者說……
所有蘊含大道之力的攻擊，只要她穿過這些‘縫隙’，這些攻擊對她都是無效的！
魏泱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第一次生出了夸贊通靈之眼的心思。
下方，被蘭秋水用神魂壓制、強行清醒的破天，此時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他看著被他轟擊過的山峰，嘴巴動了動：“……人死了，我……她如果有家人——”
蘭秋水終于是沒保持住自己的儀態，一巴掌拍上破天的后腦勺：“死什么死，自己看上面！”
說著，蘭秋水也跟著破天一起抬頭望天。
眼底是驚訝，是贊嘆。
“雖然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是……破天，我覺得你要找的傳承人，除了她不會再有別人了。”
不會再有一個修士，能在金丹期就毫發無損躲過分神期煉體修士的一拳了。
當然。
蘭秋水笑容收斂，咬牙：“……熊孩子，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不知道嗎？！還是得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