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慣了少年塵清霄,許久未見本體,沈蕓倒有些恍惚,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沈蕓笑了笑,走上前,緩緩迎上塵清霄那冷清的懷抱。
塵清霄垂下眸子,想要把沈蕓抱得更緊些,恨不得把沈蕓揉進懷中,卻又不敢抱得太緊,只能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力度。
他低下頭,將下巴抵在沈蕓清瘦的肩頭,細致而癡迷地聞著懷中的玉蘭花香,塵清霄溫柔地笑了笑,眸子里的寒霜也逐漸的融去。
身后的四人已是看得牙癢癢,拳頭攥得咯吱響。
少年塵清霄也不例外。
他眸光沉沉地盯著他的本體,眼里的冷意幾乎要溢于言表。
只有凌云非常冒昧地湊了過去,就站在沈蕓和塵清霄中間,歪頭看了看塵清霄,又扭頭看了看后面冷著臉的少年塵清霄。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怎么會有兩個長的一模一樣的人?
先不管這個,他能不能加入?
他也想抱沈蕓。
但他也不介意連著塵清霄一起抱。
因為他們是好朋友。
凌云正蠢蠢欲動,塵清霄撩起眼皮,一記凌厲的目光便拋了過來。
動物的野性本能告訴凌云,危險!
凌云立馬往后退了好幾步。
塵清霄無視凌云,等到終于抱夠了沈蕓,這才放開沈蕓。
他連正眼看身后四人一狐的興趣都沒有,淡然對沈蕓道,“蕓蕓,走吧。”
對于塵清霄而言,除了沈蕓以外的其他人,他都不在意。
沈蕓輕頷首。
裴戾幾人見沈蕓與塵清霄走得如此近,心中再是不快倒也是忍了下來。
畢竟他們答應過沈蕓,不能打架。
不過又沒說不能靠近。
所以,他們四人不動聲色地快步走了上前,與沈蕓并排站在一起。
幸好這路闊,要不然還真是站不下這一排的小心眼。
魔界里一片冷清、荒涼,如同無人之境。
而且越往里走,這霧氣就越重,逐漸可見度降低。
趁著有迷霧作掩護,張子詡就偷偷地布了個符陣,與沈蕓身旁的凌云換了個位置。
凌云被換了位置也沒反應過來,繼續樂呵呵地往前走。
李忘懷察覺到張子詡的小動作,輕笑一聲,也依葫蘆畫瓢,借著符陣與張子詡換了個位置。
裴戾倒沒有這些彎彎繞繞,他直接抓住李忘懷的胳膊往后面一丟。
自己頂替了上去。
少年塵清霄還趁著塵清霄不注意,擠到了沈蕓身旁。
劍尊倒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被擠到了最末尾,離得沈蕓遠遠的。
他覺得他們幼稚得太過無聊。
在這種事情上爭搶有什么意義?
塵清霄淡然地抬頭瞥了少年塵清霄一眼。
他倒是把這個不守本分的分身給忘了。
待會得找個機會把分身收回去。
一邊想著,塵清霄一邊悄無聲息地掐了訣,施了個法,把裴戾幾人困在原地。
隨手把分身收起。
分身與本體合二為一是需要一點時間的。
塵清霄也不著急,無視神宮中分身的抗議,不動聲色地抬腳緩緩走上
沈蕓走著走著突然察覺身邊少了幾個人,只剩下一道冷清而平穩的氣息。
走動間,身旁那人頭上的發帶偶爾會飄到沈蕓臉上。
隔著厚重的迷霧,沈蕓好奇地問塵清霄,“他們呢?”
塵清霄那氣定神閑而冷清的嗓音緩緩穿透迷霧落在沈蕓耳邊,“不清楚,突然就不見了。”
沈蕓恍然大悟,“那可能是去散心了吧。”
其實她知道是塵清霄動了手腳。
他們幾個人在她旁邊換來換去,真當她是死的?
不過裴戾他們不跟來也好。
這事也跟他們沒關系,何必牽扯上他們?
所以她就當做不知道好了。
裴戾他們修為高深,很快就能解除術法的。
這時候,塵清霄腦海中忽然響起分身的聲音。
“你把我收回去,是怕蕓蕓更喜歡我?”
塵清霄本來一直無視分身的聲音,但唯獨聽到這句,不知為何,他用心聲反駁了,“這句話毫無道理,你就是我。”
所以并不存在他怕蕓蕓更喜歡分身。
分身對此不以為然,“可我比你年輕,又比你能言善道,處處比你好。”
塵清霄越聽越不開心,“你很聒噪。”
言罷,他強行封鎖住了分身,世界也終于清凈。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那一句“可我比你年輕,又比你能言善道,處處比你好。”在他耳邊反復地回蕩。
塵清霄沉默著攥了攥袖角,心中有什么在悄無聲息地滋長。
去魔殿的路有些長。
閑來無聊,沈蕓就問塵清霄,“你把你分身收回去了?”
見面時的塵清霄只有七成的功力。
現在的塵清霄倒是全盛功力。
所以塵清霄把分身收回去,沈蕓一下子就察覺到了。
塵清霄沉默了一會,然后緩緩答應,“嗯。”
過了一會,塵清霄又小心翼翼地問,“你不開心?”
沈蕓好奇地反問,“我為什么會不開心?”
塵清霄低聲道,“因為他似乎比我好。”
沈蕓聽著塵清霄的話,忽然笑了笑,“他不就是你?”
劍尊還真是小心眼。
怎么連自己分身的醋都吃?
沈蕓的笑聲在耳邊落下,塵清霄怔了半晌,然后他忽然輕笑一聲,“也是。”
“他就是我。”
所以沈蕓就算更喜歡那個年輕的分身也沒關系。
想到這里,塵清霄心中歡喜許多。
塵清霄和沈蕓一起走過墮魔崖,朝著魔殿走去。
墮魔崖上寒風陣陣,吹拂過來能激起人全身的雞皮疙瘩。
迷霧中,塵清霄忽然問沈蕓,“你可害怕?”
沈蕓笑了笑,“我為什么要害怕?”
塵清霄輕聲回答,“你在此喪命過。”
塵清霄的嗓音不緊不慢的。
沈蕓解釋,“害怕倒沒有,我只有想手刃褚焰的怨氣。”
她的確不喜歡這個地方。
但她并不覺得害怕。
而且她并不怕死。
她最怕的是死了錢沒花完以及,沒報完仇。
塵清霄卻道,“我在害怕。”
“嗯?”
沈蕓愣住了。
她聽錯了嗎?
要不然她怎么會在劍尊口中聽到“害怕”兩個字?
頓了頓,塵清霄翕動薄唇,“我的手在抖。”
說著,一只冰涼而微微發著顫的大手從旁邊小心翼翼地靠了過來,輕輕碰了碰沈蕓的手背。
那發抖的指尖像是不堪承受風雪的花瓣,在風中輕顫,脆弱之極。
沈蕓慢慢地主動靠過去,牽住那只修長的大手,十指相扣,手心相抵。
她低聲問。
“這樣呢?”
“有沒有好點?”
塵清霄慢慢地反握住沈蕓的手,感受著那溫熱鮮活的體溫,他那不安的心終于安穩了下來,“嗯。”
二人就這樣肩并肩,手牽手一起走出墮魔崖。
就在剛走出墮魔崖的那一刻,忽然,沈蕓身邊傳來一聲冷清男聲。
“蕓蕓,不太對勁。”
沈蕓正要問怎么回事,下一瞬,她腦袋便傳來一陣眩暈,手上也空了。
熟悉的感覺。
沈蕓急忙掐訣,但無濟于事,眼前還是一黑。
等沈蕓意識恢復清晰,再度睜開眼的時候,她正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
四周一片安靜,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裝潢素雅而古色生香的女子房間。
看這黑不溜秋的風格,這里似乎還是魔界。
沈蕓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結果因為氣血不足,眼前短暫地黑了黑。
她扶著額頭晃了晃頭。
“姑娘,慢些。”
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沈蕓一愣,往旁邊一看,床邊正站了個大眼睛生得水靈又漂亮的小姑娘。
沈蕓眨了眨眼,“你是誰?”
小姑娘笑了笑,圓潤的臉頰兩旁陷下去兩個淺淺的酒窩,“姑娘,奴婢叫青鳥,是來伺候您的。”
沈蕓一看這個小姑娘就是魔,而且是刻意遮掩了身上的魔氣,改了容貌變成這個人畜無害的模樣。
果然,就是褚焰在背后搞鬼。
沈蕓嘆了一口氣,直截了當問,“褚焰呢?”
青鳥依舊笑著,“魔尊大人有事在忙,所以讓奴婢先來伺候您,您找魔尊大人有什么事嗎?”
“……”
還能有什么事?
不就是揍褚焰一頓?
但她跟這個小姑娘說也沒用,“我想見他。”
青鳥笑呵呵的,一雙眼神彎成月牙,“姑娘很快就能瞧見魔尊大人啦。”
“姑娘先梳洗更衣吧。”
沈蕓一愣,“更衣?為什么要更衣?”
青鳥不緊不慢地扶著沈蕓起來,“姑娘這話說的,參加這么重要的儀式,肯定要沐浴更衣啊。”
沈蕓聽著一頭霧水,“什么儀式?”
“姑娘待會不就知道了?”
青鳥笑瞇瞇的,倒是滴水不漏。
不知道情況,沈蕓就沒輕舉妄動。
沈蕓由著青鳥攙扶起來走到屏風后,屏風后已經備了熱水。
青鳥伸手就要替沈蕓脫衣,沈蕓連忙按住青鳥停在她身上的手,“我自己來。”
聞言,青鳥面露難色,“可是魔尊大人吩咐奴婢……”
沈蕓蹙起柳眉,態度堅決地道,“我不習慣被人盯著洗澡。”
“如果你非得盯著,那我就不洗了。”
青鳥這才退出了屏風。
但大概是為了確保沈蕓沐浴,她就在屏風門口背對著沈蕓守著呢。
沈蕓不緊不慢地脫了衣服,然后進了浴桶。
聽到水聲,青鳥動了動,然后站到了屏風后守著。
沈蕓這才得以抽空檢查起自己的身體來。
果然,運轉一圈,空空如也,仿佛被什么給鎖住了一樣。
她毫無半點靈力。
而且她的空間鐲和長虹都被收走了。
沈蕓咬了咬牙,氣得忍不住一拳砸在了水上,水花濺起。
屏風后幽幽傳來青鳥的聲音,“姑娘,您在干什么?”
沈蕓托著臉,沒好氣地回答,“玩水,不行嗎?”
青鳥不說話了。
屏風后,沈蕓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真的氣死她了。
這個褚焰到底想要她干什么?
難不成她就要這樣老實地聽從褚焰安排。
正當沈蕓心里罵罵咧咧的時候,一個想法涌上心頭。
稍微想了想這個想法的可實施性,沈蕓勾起唇角笑了笑。
雖然不知道褚焰想要干什么。
但她還真不能順了褚焰心意。
要不然她這口氣怎么也壓不下去。
于是
一炷香后
沈蕓沐浴結束,披著干凈的里衣赤腳走了出來。
青鳥扶著她到旁邊的梳妝臺前梳發上妝。
沈蕓垂眸瞧著梳妝臺上各種花樣的飾品,微微挑眉。
青鳥替沈蕓梳著柔順烏黑的長發,及時地添了句,“這些都是魔尊大人親自給姑娘您挑選的。”
沈蕓冷笑,“哦,真是難為你們魔尊費心了。”
青鳥吃吃笑,“這也算不了什么,畢竟姑娘你之后……”
說到這里,青鳥卻突然停頓了一會,然后笑了笑,不說了。
沈蕓越聽越一頭霧水。
她有些不安。
褚焰千萬別搞什么要迎娶她的這種惡心事。
要不然她真想千刀萬剮了褚焰。
青鳥一邊替沈蕓上妝一邊夸贊,“姑娘生得真好,眉不描而黑,唇不抹口脂而紅,皮膚又好,是奴婢見過生得最俊的女子,難怪魔尊大人一直對姑娘您念念不忘。”
沈蕓聽得心里毫無波瀾。
只是感慨一句。
好巧。
她也對褚焰一直念念不忘呢。
她倒也不知道褚焰到底因為什么對她念念不忘。
但她知道,她是因為怨氣而對褚焰念念不忘。
等盤好發,戴上發飾,青鳥捧來一套全新的衣裳。
那是一套黑紅色調的女子衣裳,做工精細,袖角衣角都縫著珍貴的紅寶石,相當的重工,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
沈蕓挑眉。
褚焰大手筆啊。
連碗肉餛飩都不舍得點的摳門鬼怎么舍得做這身衣裳的?
青鳥見時辰不早了,便提醒,“姑娘,奴婢伺候您更衣。”
這衣服還真是得人伺候著才能穿下,要不然自己一個人大概得穿著手忙腳亂。
所以沈蕓點了點頭。
青鳥就過來伺候著沈蕓穿上了那身華麗的衣裳。
不一會,衣服穿好了,沈蕓試探著抬了抬手。
穿這衣服倒挺輕便,絲毫不影響沈蕓動作。
沈蕓垂下眼眸瞧著此時蹲下身替她整理裙擺的青鳥,她摸了手指上的戒指,一條紅火的靈鞭揮出。
下一秒,沈蕓趁機用靈鞭勒住了青鳥那纖細的脖子,緩緩俯下身,輕聲溫柔地對青鳥道。
“帶我去找你們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