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回蕩在死寂的太和殿。
“韋愛卿,還愣著做什么?”
“還不快上前謝恩,順便……拜見一下你的岳父大人?”
一瞬間,所有目光,包括皇后那雙碎裂了所有光芒、心如死灰的眼眸,全都聚焦在了韋德的身上。
韋德僵硬的身體終于動了。
他沒有站起來,而是膝行兩步,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雞,重重地把頭磕在冰冷的地磚上。
“砰!”
“陛下!不可!萬萬不可啊!”
他的聲音里,帶著真實的、發自靈魂深處的顫抖和恐慌。
韋德猛地抬起頭,臉上已經涕淚橫流,演技之精湛,連他自己都信了。
“奴才……奴才何德何能!”
“奴才身份卑賤,只是個……只是個殘缺之人啊!”
他一邊說,一邊用袖子狠狠抹著臉,仿佛要將“太監”這兩個字刻在臉上。
“公主殿下是金枝玉葉,是天上的皎月!奴才……奴才連地上的塵泥都不如!怎敢玷污公主殿下的清譽!”
“陛下!您若如此,是把皇家的顏面,放在地上任人踐踏啊!求陛下三思!求陛下收回成命!”
滿朝文武聽得心驚肉跳。
這話說得太重了!這是在頂撞皇帝啊!
然而,韋德覺得還不夠。他心一橫,再次叩首,聲音壓低了八度,卻又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清。
“陛下隆恩,奴才粉身碎骨,也難報萬一!”
“可……可奴才自幼體弱,身有頑疾,早已斷了塵念……”
他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臉,眼中充滿了“難言之隱”的痛苦。
“……恐無法為皇室……開枝散葉,綿延子嗣啊!”
“奴才不能讓公主殿下守活寡!不能讓皇室血脈,斷在奴才手里!求陛下……看在奴才一片忠心的份上,收回成命吧!”
這番話說完,大殿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懂了。
這是終極殺招了。
一個太監,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我不行”這三個字,用最忠誠、最悲壯的方式喊了出來。
這下,皇帝總該有臺階下了吧?總不能真把女兒往火坑里推吧?
然而,皇帝的反應,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先是愣住,隨即,龍顏大悅,撫掌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好啊!好一個忠心耿耿的韋德!”
他大步走下御階,親自將癱軟在地的韋德一把拽了起來,力氣大得驚人。
皇帝環視全場,聲音洪亮:
“都看看!都給朕看看!什么叫忠臣!”
“富貴榮華當前,他想的不是自己!而是皇家的顏面!是公主的幸福!”
“開枝散葉?”皇帝冷笑一聲,“朕的兒子還少嗎?需要一個太監來給朕綿延子嗣?”
他轉過頭,灼灼地盯著韋德,眼神里滿是欣賞和“朕都懂”的智慧光芒。
“朕要的,就不是這個!”
“朕要的,是給你一個名分!一個讓你與我李氏皇族,徹底綁在一起,休戚與共的名分!”
“你越是推辭,就越證明朕沒有看錯人!”
皇帝重重地拍著韋德的肩膀,一錘定音:
“所以,這婚,非賜不可!”
韋德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被皇帝拍裂了。
他心里的小人兒已經不抽搐了,而是直接躺平,開始寫遺書。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身影,緩緩站起。
是皇后蘇清漪。
她臉色蒼白如紙,但儀態依舊端莊得體,仿佛心碎的不是她自己。
她走到韋德面前,那雙曾含著“姐妹”情誼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無盡的冰冷和疏離。
“韋總管。”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錐,扎進韋德的心里。
“陛下圣意已決。”
“這既是天恩,也是陛下對你毫無保留的信任。”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艱難。
“莫要再推辭了,接旨吧。”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不是最懂陛下的心意嗎?怎么,現在不敢了?
韋德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叮!宿主“以退為進”表演大獲成功!目標人物【皇帝】信任度+10!隱藏人物【皇后】失望度+20!】
【任務【假鳳虛凰】難度提升!當前難度:噩夢級!】
【失敗懲罰更新:凌遲套餐附贈油炸服務!】
完了。
連皇后都親自下場“勸說”了。
這已經不是趕鴨子上架了,這是直接把鴨子綁在烤爐上了啊!
朝臣之中,新任丞相李斯年,一個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如鷹的老者,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看著皇帝和韋德這番“君臣相得”的戲碼,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緊。
這個閹人,絕不能留!
“恭喜韋總管!賀喜韋總管啊!”
“韋總管得此殊榮,實乃我等之楷模!”
“日后我等,就要改口稱呼‘國婿’了!”
不知是誰先開的口,奉承之聲,瞬間如潮水般涌來。
韋德被這股聲浪拍得頭暈眼花,他知道,自己再無任何退路。
他最后看了一眼龍椅上笑意盎然的皇帝,又看了一眼面若冰霜的皇后,最后,用盡全身力氣,重新跪下,額頭觸地。
“奴才……領旨……謝恩……”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哈哈!好!平身吧,朕的……國婿!”
皇帝心滿意足地大笑,仿佛完成了一件曠古爍今的偉業。
他扶起韋德,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親切,甚至帶著一絲……八卦的味道。
“對了,昭陽明日便從行宮回宮。”
“朕已經派人,快馬加鞭去通知她這個好消息了!”
皇帝擠了擠眼睛,那神態活像個拉皮條的老鴇。
“你們年輕人,要多走動,多親近親近,培養一下感情嘛!”
“韋愛卿,你可得好好準備準備,別讓朕的寶貝女兒……”
他故意一頓,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邊的皇后。
“……和你未來的岳母大人,失望啊。”
“嗡——!”
韋德的腦子,徹底炸了。
他猛地看向皇后,只見蘇清漪的身體,在聽到“岳母大人”四個字時,幾不可察地一顫。
她抬起眼,那雙美麗的鳳眸中,所有的悲傷和絕望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韋德遍體生寒的……冷冽殺意。
仿佛在說:你敢?
韋德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死過去。
一個驕橫跋扈,能把未婚夫打斷腿的公主。
一個對自己從“姐妹”之情,瞬間轉為刻骨之恨的皇后“岳母”。
還有一個誤會自己到天際,把自己往死路上猛推的皇帝“岳父”。
這他媽的……是一家子活閻王啊!
他的人生,好像真的走到了一個最華麗、最荒誕、也最致命的……死胡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