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昌明元年,十二月。
祁州大都督府,也就是從前的吐谷渾王宮之中,看著手中的書信,隴王李象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周圍的幕僚們見狀。
便連忙詢問原因,在得知書信的內容之后,整個正廳于是都化作了一片死寂。
李象心中,有些掙扎。
他轉過年來,就是十八歲了,已經是一個完完全全的成年人了。
況且。
在祁州歷練了將近三年。
三年下來,他學到了大量的東西,也明白了自己如今那尷尬的境地。
他是皇長子不假,卻并非嫡子。
他與李承乾之間,只有十三歲的年齡差,而與皇后蘇檀兒之間,差距更是不到十歲!
他根本就不可能是這位大唐皇帝的嫡長子!
而大唐兩代帝王,甭管繼位的過程是不是有點小瑕疵,甭管屁股底下的皇位是不是染血,起碼李世民和李承乾都是鐵板釘釘的嫡出!
在這個年頭。
嫡出和庶出之間的差距,還是很大的。
無論是高祖李淵諸子也好,還是李世民的諸子也罷,但凡是庶出出身的,自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沒了繼承皇位的資格!
李象相比于他們,稍微有些不同。
因為生母早亡,所以在名分上,他是皇后蘇檀兒之子,但這也只是個名頭罷了,根本就當不得真!
他能夠有機會爭一爭那儲位。
完全是因為他相比于真正的嫡長子李厥而言大幾歲,并且文治武功兩樣兼備,所以才擁有這么點競爭的資格!
“唉……”
想到這些。
李象未免又嘆了口氣。
他其實不想在這個時候就返回長安。
大唐剛剛在祁州設置大都督府,慕容鮮卑也基本上已經初步漢化了。
明顯。
接下來的這片吐谷渾故地,是大唐好好經略的地方。
他如果繼續留在這里。
不僅可以繼續加深自己與阿史那社爾、契苾何力等在內的胡族將領的聯系,還可以以祁州大都督的名義,一手把持祁州,連同周圍州縣的軍政要務!
這可比回到長安,在朝臣與自己父皇的眼皮子底下,來的有利多了!
更關鍵的。
是他不認為自己,能夠在長安城中掀起什么風浪。
自己親爹就是這么一路上來的,什么算計看不明白。
他回了長安。
拿頭去和占據名分大義的李厥爭儲君之位?!
然而……
不會去,就是在找死。
對于自己父皇到底是個什么性子,從貞觀十七年開始,就一直耳濡目染的李象,無疑是非常清楚且了解的。
這是個心狠手辣的狠人啊!
狠辣的程度,絕對要超過素有寬仁之名的李世民,下手是從來不會心慈手軟的!
親弟弟都敢殺,未嘗不會殺他這個兒子!
“殿下,殿下?”
恍惚間。
一眾幕僚們呼喚幾聲。
李象這才如夢初醒,暫且將這復雜的心事壓下,把書信折好,收入懷中后,露出一個平靜的笑容,輕聲道:“既然父皇有敕令。”
“那諸位離去之后,就準備準備,收拾收拾,過幾日后就隨本王回長安。”
“祁州距離長安,足足有近兩千里路。”
“在不延誤父皇給出的時間的情況下,還需要緊趕慢趕,才能在明年上元節之前回到長安,時間緊迫,諸位下去準備吧!”
言罷。
李象就抬抬手,示意眾人可以走人了。
s只是用一個很隱晦的眼神,掃了一眼身旁的兩個幕僚,而眾人走后不過兩刻鐘,方才得到示意的兩人,就來到了書房中,重新見到了李象。
之所以要這么干。
李象其實也是沒有辦法。
他的父皇和皇祖父,那就是靠著政變上臺的。
當年他的皇祖父能在他父皇的東宮里邊布滿眼線,今日他的父皇,自然也可以在它的祁州大都督府內布滿眼線!
沒辦法。
他只能這么小心謹慎才行,不然可就要壞事了!
而重新回來的這兩個人,都是經過他重重考驗過的親信幕僚,且彼此之間利益綁定。
但即便是這樣,李象仍然沒有第一時間就說真話。
“嗯?!”
“二位先生,方才不是離去了嗎,怎么又回來找本王,可是在準備的時候遇上了什么麻煩?!”
李象語氣疑惑,微微皺著眉。
滿臉不解的看著名為趙可懷與徐茂真的兩名幕僚,仿佛真的一肚子疑惑似的。
兩名幕僚對視一眼。
隨后便深深地行了一禮,語氣誠摯道:“殿下,何必如此?!”
“我二人是真心愿意追隨殿下的,但現在看來,殿下似乎不太信任二人……”
聽見這話。
李象立刻起身,將兩個幕僚親自扶起來,然后就開始連連賠罪,聲稱自己這也是沒辦法。
不久后。
三人對坐。
李象喝了口茶湯,算是潤了潤嗓子之后,才開始把自己心中的猶豫說了出來。
“如今的局勢,兩位先生也都清楚。”
“說實話,本王其實并不想就此離開祁州,返回長安,所謂君命難違,本王縱使不想,也沒辦法啊!”
“唉!”
李象再度嘆了口氣。
“殿下之所以不想回長安,可是因為覺得長安對您來說是個囚籠,不如這祁州讓人舒服?!”
“或者是說,擔心陛下…虎毒食子?!”
聽見這話。
李象瞬間嚇得一哆嗦。
直接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快步打開門窗,左右掃了一眼之后,才稍微松了口氣。
“慎言!”
李象臉色難看的轉過身。
靠在重新緊閉的大門上,臉色多少有些難看,明顯是在:不爽幕僚為什么敢口出狂言!
這話,可說不得啊!
他一個在外的皇子、藩王,天子沒道理不監視著他!
要是剛才的話,傳回去。
李象都不敢想自己的下場,得是如何的模樣!
“殿下不要慌。”
“祁州大都督府內,都是咱們的自己人。”
“況且殿下與阿史那社爾將軍交厚,有大軍保衛著殿下,殿下這么慌做什么?!”
“當年的陛下和太上皇,可都從來沒有慌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