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都沒有學會?”老朱的聲音低沉地響起,不帶一絲波瀾,卻比雷霆怒吼更讓人膽顫。
眾將被這目光看得頭皮發(fā)麻,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誰也不敢先應聲。
最后還是馮勝這位老將帶頭,滿臉羞愧地低下了頭,其余人見狀,也紛紛跟著垂首,一個個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他們是真學不會?。?p>那些什么“赤道”、“本初子午線”的名詞,聽著就像是天書里的咒語,繞得人頭暈腦脹;更別提還要對著太陽影子測量角度,再擺弄那些算籌推演什么“緯度”,這活兒比在戰(zhàn)場上沖鋒陷陣難上百倍。
他們這輩子拿刀槍的手,哪擺弄得了這些精細玩意兒?比起舞刀弄槍、排兵布陣,這“經(jīng)緯度”簡直比解讀甲骨文還難。
“咳咳,陛下,臣等無能……”馮勝干咳兩聲,聲音帶著幾分艱澀,代表眾人領(lǐng)了這份“無能”的罪名。
傅友德見狀,也跟著訕笑了兩聲,黝黑的臉上擠出幾分尷尬,下意識地撓了撓頭,粗著嗓子道:“陛下,不是臣等偷懶,這勞什子經(jīng)緯度是真太難了!那些圈圈點點的符號,還有什么太陽高度、時辰換算,聽著就像聽天書,臣等拿著殿下畫的圖琢磨了好幾天,腦子都快轉(zhuǎn)不過來了,實在是學不會啊!”
他這話一出,其余將領(lǐng)像是找到了臺階,紛紛跟著附和:“是啊陛下,傅將軍說得在理!”
“臣等舞槍弄棒還行,對著這些筆墨算籌,真是手足無措!”
這些聲音里滿是羞赧,甚至帶著幾分懊惱——想他們都是在沙場征戰(zhàn)多年的老將,刀山火海闖過無數(shù)次,什么硬仗惡仗沒見過?
當年跟著陛下打天下,面對陳友諒、張士誠的百萬大軍都沒怵過,如今卻栽在這些“紙上學問”上,連個年輕皇孫弄出來的法子都學不會,說出去實在臉上無光,腰桿都挺不直。
有幾個性子耿直的將領(lǐng),甚至紅著臉低下了頭,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畢竟在他們看來,學不會這東西,就跟在戰(zhàn)場上打了敗仗沒什么兩樣,都是無能的表現(xiàn)。
“一群廢物!”老朱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猛地一拍龍案,震得案上的茶杯“哐當”作響,茶水潑濺出來,順著桌沿滴落在龍袍下擺上。
他霍然起身,目光如電,掃過一眾垂首的將領(lǐng),聲音如同炸雷般在御武樓內(nèi)回蕩:“咱養(yǎng)著你們這群公侯將軍,是讓你們保家衛(wèi)國、開疆拓土的!可如今呢?連個娃娃弄出來的法子都學不會,還敢在這里找借口?”
“難道你們?nèi)疾蝗缫粋€娃娃嗎?”老朱的怒吼帶著恨鐵不成鋼的震怒,手指重重戳向眾將,“高熾一個常年在京城的皇孫,都能琢磨出這經(jīng)緯度的門道,你們這群天天跟地圖打交道、在草原戈壁上追著蒙古人打的,反倒成了睜眼瞎?平日里吹噓自己熟悉地形、能征善戰(zhàn),到了關(guān)鍵時刻,連這點本事都拿不出來,養(yǎng)你們有什么用?!”
他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當年打天下時的狠厲之氣全然迸發(fā)出來:“若不是看在你們跟著咱出生入死的份上,就憑這點能耐,早就把你們貶去守城門了!一個個的,枉披了這身甲胄,枉受了朝廷的俸祿!”
眾將被罵得頭都不敢抬,脊梁骨陣陣發(fā)寒。
老朱的怒火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們臉上火辣辣的,卻半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畢竟事實擺在眼前,他們是真的學不會,在這一點上,確實不如胖殿下。
御武樓內(nèi)只剩下老朱的怒喝聲,以及眾將壓抑的呼吸聲,氣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吵歸吵,鬧歸鬧,不能拿經(jīng)緯度算法開玩笑。
這東西雖看著復雜,卻是能左右戰(zhàn)局的關(guān)鍵,老朱心里門兒清。
憤怒之余,看著底下一群被罵得抬不起頭的開國元勛,再想想那個總能拿出些新奇門道的胖孫兒,老朱心中也不由生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驕傲。
看看,這就是咱的好孫兒!
僅僅一個經(jīng)緯度算法,就讓這群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老將束手無策,可見這孩子的心思有多活絡(luò),眼界有多開闊。
尋?;蕦O忙著讀經(jīng)習禮,他卻能搗鼓出這等能安邦定國的實用學問,不僅能打理朝政、規(guī)劃嶺北,連行軍打仗的細節(jié)都能考慮到,這等本事,放眼整個大明,怕是找不出第二個來。
有這樣的孫兒在,大明的江山何愁不穩(wěn)?
想到這兒,老朱臉上的怒容淡了幾分,心里那點火氣,不知不覺間被這份沉甸甸的驕傲壓了下去。
御武樓內(nèi)一時鴉雀無聲,只有老朱粗重的呼吸聲,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御武樓內(nèi)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最后還是李文忠硬著頭皮開了口,他上前一步,抱拳朗聲道:“陛下,既然如此,不如就讓胖殿下隨軍出征吧!臣愿親自率親兵護衛(wèi)殿下左右,寸步不離,若有半點差池,臣以項上人頭擔保,定能確保殿下安危!”
李文忠是朱元璋的親外甥,又是戰(zhàn)功赫赫的老將,說話向來有分量。
他知道朱高熾的本事,也明白此戰(zhàn)若有這位“活地圖”在,勝算能大上數(shù)成。
而且他剛立了生擒脫古思帖木兒的大功,此刻開口擔保,老朱多少會給幾分面子。
朱高熾見狀,連忙趁熱打鐵道:“皇爺爺您看,李將軍都這么說了。咱就在中軍大帳待著,絕不往前線湊,就幫著算算坐標、分析分析軍情,保證安安穩(wěn)穩(wěn)的。有這么多大將護著,能出什么事呢?”
老朱看著朱高熾那張寫滿“篤定”的胖臉,又瞅了瞅底下一臉懇切的李文忠,心里頭的火氣漸漸壓了下去。
他何嘗不知道這胖孫兒的能耐,只是為人祖父,總免不了擔心。
如今事已至此,看來這趟出征,他還真非去不可了。
“罷了罷了,辛苦你再跑一趟!”
朱高熾聽后頓時發(fā)出一陣歡呼:“蕪湖起飛!皇爺爺這是答應了?”
他臉上的興奮幾乎要溢出來,胖乎乎的身子都忍不住晃了晃。
心里頭早已樂開了花——他已經(jīng)親手策劃抓了一個北元大汗脫古思帖木兒,這要是再跟著大軍把西蒙古這個冒出來的也速迭兒也擒了,那可就集齊了蒙古兩大派系的首領(lǐng)!
一個忽必烈嫡系,一個阿里不哥后裔,想想都覺得痛快。
到時候把這倆貨一起押回應天府,讓他們在午門廣場上站成一排,那場面,得多有震懾力?
草原上那些還想蹦跶的部落,見兩大正統(tǒng)都成了大明的階下囚,怕是得乖乖俯首稱臣,再不敢有二心。
“看你那沒出息的樣!”老朱見他這副模樣,又氣又笑地斥了一句,可眼底的擔憂卻淡了些——這孩子心里有數(shù),想來也不會真把自己置于險境。
“即刻出兵,務(wù)必生擒也速迭兒!”